第25章 邸龟重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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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晃着蓬松雪白的九条狐尾,笑嘻嘻地听着身边人说话,小爪子似的手指又往焰儿的盘子里夹了几筷子灵蔬。

  忙碌了一整天,能在修真界的酒楼包厢里吃上一顿迟来的灵食晚餐,暖洋洋的灵气顺着饭菜渗入四肢百骸,实在是舒服得让人想蜷起尾巴打盹。

  可就在这安逸的瞬间,四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顿了一下。

  不是阵法波动,也不是灵力紊乱,就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凝滞感。

  我脑子猛地一空,眼前微微发花,思绪像是被浓雾裹住,时而清明,时而又飘得老远。

  大概……是真的困了吧。

  “万年?万年!”

  熟悉的声音猛地把我拉回神。

  我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,一抬头,就撞进晨晨满是惊慌的眼神里。

  那是一种我极少见过的慌张,比我上次灵力暴走、经脉逆行时还要紧张。

  我心头轻轻一揪:是出什么事了吗?

  “晨晨……”我小声开口,狐耳不自觉耷拉下来,“你怎么……叫我万年呀?”

  这名字明明是我的,可从她嘴里这么郑重地喊出来,我反倒有些茫然。

  “万年?!”晨晨声音都轻了几分。

  “啊?”我呆呆应了一声。

  她伸手轻轻贴上我的额头,试探着我有没有灵力紊乱、发烧或是被心魔侵扰。

 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,我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床幔。

  “安啦安啦,我没事的。”我摆了摆小手,语气软乎乎地安慰她,“就是刚才脑子里乱乱的,现在已经好了,真的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
  晨晨却半点没放松,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,一字一顿问:

  “只是……脑子乱乱的?”

  “对啊,你干嘛这么紧张……”我话音未落,目光一转,忽然愣住,“咦?这里是哪儿?”

  我下意识左右环顾。

  记忆里,我们明明还在酒楼包厢,围着灵食餐桌说笑。

  可现在,我正躺在一间铺着软云锦的客房大床上,被褥蓬松得像云朵,灵气比包厢里还要纯净温润。

  “你不记得了?”晨晨盯着我,再三确认,“一点印象都没有吗?”

  我乖乖坐起身,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蜷成一团,老实地摇了摇头:

  “我的记忆……只到给焰儿夹了一块灵鱼,然后……就听见你在叫我。醒来就躺在这里了。”

  我苦恼地抓了抓柔软的头发,皱起小眉头努力回想,“难道我困得……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、被人抱过来都不知道?这也太奇怪了吧……对了晨晨,我睡了多久呀?”

  晨晨沉默了一瞬,才轻轻开口:

  “……一个时辰。”

  一个时辰,也就是凡间的两个小时。

  可我从来没有这样,毫无预兆地断片昏睡。

  她这副神情我太熟悉了——往常只有我旧疾发作、灵力不稳、命悬一线的时候,她才会这样。

  我心头莫名一沉,狐耳轻轻颤了颤,小声问:

  “晨晨……是不是我的身体……又出问题了?”

  我天生灵体特殊,自幼经脉便比常人脆弱,修为稍一精进便会承受不住,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。

  对我而言,死亡本不是多可怕的事。

  在遇见晨晨之前,这偌大的修真界,于我而言不过是冷冷清清,没什么可留恋,生与死,差别不大。

  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  晨晨轻轻摇头,语气尽量轻松:“我用神识查过了,经脉顺畅,灵力平稳,魂魄也安稳……应该就是你自己说的,太累太困,忍不住睡着了。你这家伙,刚才差点吓死我。”

  她嘴上笑着,可那笑容勉强得一眼就能看穿。

  我没有拆穿。

  我知道,晨晨从不会骗我,可她也从不会在我真正危险的时候,把恐惧露在脸上。

  一时间,心里有点闷闷的。

 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、让身边人提心吊胆的日子,真的很不好受。

 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么贪恋活着了?

  是因为夜吗?

  因为不想把自己的重担丢给他,所以才拼命想要撑下去?

  还是……

  思绪莫名飘远,一个挺拔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。

  明明最初相遇,并不算多愉快。

  可不知不觉间,我竟然开始依赖他,像依赖晨晨一样依赖他。

  那种被稳稳护在身后、什么都不用怕的安心感,是我活了这么久,第一次体会到。

  原来……活着,也可以不那么累。

  这种暖暖的、又有点慌慌的感觉,到底是什么呀?

  “万年?”

  晨晨的声音把我飘远的神思拉回来。

  我连忙抬起头,对着她绽开一个软软的笑,生怕她担心:

  “没什么没什么,我这次没有发呆喔,就是……在想事情而已。”

  “想事情?”晨晨盘膝坐到我对面,眼底带着好奇,“在想什么?”

  我垂了垂眼,尾巴尖不安地轻扫床单,小声坦白:

  “……在想冽风。”

  晨晨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:“你这小家伙,又是怎么了?”

  “什么叫又是怎么了嘛!”我鼓着腮帮子瞪她一眼,有点小恼火,“我正苦恼呢,你还笑得这么轻松!我就是不明白,为什么冽风说的订婚,你和夜都一点不反对?你该不会……照顾我照顾得不耐烦了,一有人肯接收我,就赶紧把我送走了吧?”

  晨晨伸手,轻轻捏了捏我软乎乎的脸颊,笑得理所当然:

  “与其让你被修真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骗走,倒不如由我们替你好好考察。交给放心的人,我才睡得安稳。”

  我眯起眼睛,一脸狐疑地盯着她:“真的……只是这样吗?”

  “你说呢?”

  我双手撑着下巴,趴在腿上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眼神坚定:

  “不可信!”

  “什么不可信?”

  “平时我的事都是你替我拿主意,可正因为这样,我才不信你会这么随便就做决定。”我对晨晨的了解,不比她对我少,“你一定查过很多,对不对?”

  晨晨看着我,眼底笑意更深,轻轻开口:

  “万年,你还记得,你第一次跟我提起冽风,是什么时候吗?”

  我几乎没有犹豫:“应该是……遇上维诺然的时候。那一次我怕得浑身发抖,连尾巴都不敢晃,可是后来……”

  “后来冽风出现,你很快就平静下来了。”晨晨笑着接话,“你自己可能没察觉,你提起他的时候,眼神、气息、连狐耳的弧度都不一样。那种安心,我看在眼里,觉得很不可思议。”

  “以前你一见维诺然,心神动荡好几天都缓不过来。可那一次,因为冽风,你很快就恢复了。”晨晨轻声道,“所以,我怎么可能不对你口中的冽风,上心呢?”

  我微微一怔。

  原来……我对冽风的依赖,从那一天就开始了。

  晨晨看着我,又继续说:“从那天起,我就托人暗中查了他的底细。而结果……还真是让人意外。”

  意外?

  能让晨晨都用“意外”两个字,我顿时好奇起来,狐耳都竖高了几分。

  面对我亮晶晶、满是期待的眼神,晨晨故意吊了我好一会儿胃口,才慢悠悠开口:

  “万年,你真的记得,你和冽风第一次见面,是什么时候吗?”

  “当然记得!”我用力点头,尾巴都晃了晃,“就是我刚到凤与城的时候啊……”

  “错。”晨晨轻轻摇了摇手指,“你不是不记得,你是……从来没有留意过。以你的记性,不会平白无故漏掉这么重要的事。”

  “……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。”我瘪了瘪嘴,可脑子里翻来翻去,真的只有凤与城那一次,“难不成……他改过容貌?用了易容符箓,或是幻形术?”

  我越想越乱,不高兴地抱起胳膊,晃了晃尾巴:

  “好晨晨,你就直说嘛,明明知道我记性不好、想不起来,还故意绕弯子,很欺负狐的耶。”

  “我也想告诉你,但这些事,还是让冽风亲自跟你说,才更有意义。”晨晨无视我的小不满,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,“总之,那段日子,你总是不经意在我面前提起两个人——一个是夜,另一个,就是冽风。”

  “我比你更懂你。你一向心思单纯,对谁都淡淡的,怎么会无缘无故,总把一个人挂在嘴边?”

  “那个……商量一下。”我小声嘟囔,“‘没心没肺’这四个字,下次能不能不说呀……”

  晨晨直接无视我的抗议,认真望着我的眼睛:

  “所以,你敢说,你对冽风,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?”

  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因为父母当年的事,我从小就怕极了“情”这个字。

  我把自己的心关得紧紧的,不敢靠近,不敢依赖,更不敢动心。

  我怕受伤,怕拖累,怕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。

  晨晨轻轻握住我的手,声音温柔却坚定:

  “我知道你怕。可有些东西,就算你把心关得再紧,该来的,还是会来。逃避是躲不掉的。”

  “旁观者清,你的一切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  “一开始,我对冽风也有顾忌。你太单纯,像一张没被染过的灵纸,我怕你被人欺负,被人利用。可光有心不够,我还要确认,他能为你做到哪一步。”

  “而那一天……已经给了我答案。”

  “那一天……是指我受伤的时候?”我小声问。

  晨晨轻轻点头:“那天的凶险,比你知道的还要多。他们布了那么大的局,就是冲着你来的,怎么会因为多了一个冽风,就轻易收手?”

  我心口一紧。

  其实我不是不懂,我只是不敢想。

  不敢去想,冽风因为我,被卷入多大的危险,承受了多少攻击。

  我一直假装不知道,假装只是他们不肯告诉我。

  晨晨没有戳破我的逃避,只是继续说:

  “再加上你重伤之后,他为你做的一切……我才真正放心。夜嘴上再讨厌他,也不得不承认,他是真心待你。”

  “而我之所以点头……是因为我早就确定,你对他,不是没感觉。你只是……在怕,在逃。”

  “……我很怕。”

  我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水光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在我的记忆里,我好像……从来没有真正安心地笑过。”

  晨晨伸手,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,把我揽进怀里,让我靠在她的肩头。

 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狐。

 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,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
  等到我情绪稍稍平复,她才在我耳边轻声说:

  “我都知道。你不用急,不用逼自己,更不用刻意改变。冽风他也不会在意这些。我说过,有些事逃不掉,慢慢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“……真的吗?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软糯糯的。

  “如果一直都不好呢?”

  “那就是冽风的错。”晨晨哼了一声,语气带着点护短的霸道,“大不了我绑了他,狠狠揍一顿,替你出气,怎么样?”

  我忍不住破涕为笑:“……晨晨真暴力。”

  “好啦。”

  晨晨忽然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我柔软的狐狸耳朵,笑得温柔:

  “你不用为了任何人改变。改变了,万年就不是万年了。你就算一直这么软、这么胆小、这么爱发呆,也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疼。”

  “那些让你害怕、让你烦恼、让你累的事……”

  “都交给我们。”

  她轻轻摸了摸我身后蓬松散开的九尾,声音轻而坚定:

  “有我在,有夜在,还有……冽风在。”

  “你只要安安心心,做你的小白狐就好。”

  其实这样无视一切也挺好,我只要牢牢抓住眼前想珍惜的人就够了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改变实在太麻烦,不如就维持原本的样子。反正对晨晨来说,只要我有活下去的念头便足够了。就算我依旧是她口中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,想来她们也不会介意。

  “你这家伙……”晨晨忽然将额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,我看不清她的神情,只听见她低低的呢喃,“方才我还担心,将一切说破后你会不愿面对,早知道你接受得这般轻松,我又何必白白担心犹豫这么久。”

  我晃了晃身后蓬松的九条白尾,嘻嘻笑着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:“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,本来就是你比我更懂我自己。再复杂的心事,被你轻轻一点,我也能想明白大半。难怪从前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,总觉得活着麻烦,如今才知道,原来让我觉得累的,从来都不只是活着本身。”

  晨晨猛地抬起头,双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,神色无比认真:“万年,我不想再听你说这种话。”

  “放心吧。”我用力点了点头,狐耳乖巧地垂了垂,“虽然别的我还不想改变,但……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。好不容易才见到夜,我舍不得离开他,还有……”

  “万年,你……”

  晨晨望着我,眼底满是动容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 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聊了很久,久到我连自己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道。直到第二日清晨,柔和的灵气晨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,暖融融地将我唤醒。

  我捂着小嘴轻轻打了个秀气的哈欠,九条尾巴在床上慵懒地扫了扫,懒洋洋靠在床头回想着昨夜的对话,心底竟生出一种重新认识自己的奇妙感觉。我忍不住轻笑出声,心情古怪又轻松。

  即便清楚自己骨子里对万事万物都带着几分淡漠,我也从没想过要强行改变。不只是因为麻烦,更是因为我喜欢现在这样简单的生活——维持原状就很好,晨晨也这样说过。

  我用手指卷着自己柔软的发尾,反正该来的总会来,愁眉苦脸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。才刚与夜重逢不久,我怎么舍得留他一人?至于冽风……即便晨晨说了那么多,我依旧不太确定什么是喜欢,也不知道动心之后是甜是苦,可就算只是为了弄明白这一点,我也不能随便出事。

  不多时,晨晨推门而入,我立刻扬起笑脸看向她:“你醒啦。”

  “我可不像你,每日只需小憩两个时辰便足够精神饱满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晨晨伸了伸懒腰,浅笑着道,“今日宗门与冒险团都无要事,我们出去逛逛吧,顺便看看凤与城新到的灵物。”

  我一向清楚自己运气不算好,却没料到会倒霉到这种地步。安安稳稳逛了大半天,心情正好,可当一个身影突兀地挡在我们面前时,所有的愉悦瞬间烟消云散。

  那人似乎丝毫察觉不到自己令人反感,姿态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,脸上挂着一抹虚伪而优雅的笑意: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  晨晨打量了他片刻,清冷开口:“……南斯曜?”

  他笑容不变,对着晨晨微微颔首,伸手故作客气:“这位便是欧阳家的晨星小姐吧,初次见面。我在这凤与城的化名,是萧萧残月。”

  这个名字,是我在凡界那段不堪过往里,被强行安在我头上的所谓婚约者,一想起便让我浑身不适。

  晨晨眉头微蹙,只是象征性地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,语气疏离:“有话直说,你应该清楚,你并不受我们欢迎。”

  南斯曜的目光转而落在我身上,带着算计的笑意:“上一次见面或许有些误会,闹得并不愉快,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。我想,你们应该有兴趣与我谈一笔合作……沁瓴小姐,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,执着于过去的琐事,并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  沁瓴——那是凡界强加给我的名字,我早已弃之不用。

  不知为何,这一次我心底依旧本能地恐惧,掌心发凉,只想立刻逃离,可我却硬生生站在原地,没有躲闪他的目光,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到晨晨身后。

  是因为昨夜下定决心要好好活下去吗?

  我定了定神,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,声音虽软却异常清晰:“合作?我不认为我们之间,有任何合作的可能。”

  他依旧自信满满,仿佛笃定我会答应:“此事说来话长,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。”

  “我们没有时间,有话不妨直说。”晨晨直接挡在我身前半步。

  “站着交谈终究不便。”他指向不远处一间灵气雅致的灵茶馆,“若沁瓴小姐不愿远走,便移步几步,喝杯灵茶再谈如何?”

 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,跟着晨晨一同落座。晨晨悄悄给我递了个安心的眼神,我这才强耐着性子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清心茶轻抿一口,抬眼看向他:“有话请讲,但我先说明,我们之间,绝无合作可言。”

  若可以,我宁愿立刻转身离开,也不愿与这人多待一刻。可晨晨方才暗中示意我留下,我便乖乖照做。

  南斯曜指尖轻叩桌面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:“晨星小姐,万年小姐,你们皆是凤与城风头正盛之人,而我手中,握有你们必定感兴趣的东西——上古狐族遗留的灵脉坐标,以及能稳定九尾天狐灵力暴走的秘宝残片。”

  他顿了顿,刻意看向我:“尤其是万年小姐,你天生灵体特殊,经脉脆弱,灵力稍有激荡便会危及自身,这秘宝残片,对你而言可是救命之物。”

  我心头猛地一震。

  狐族秘宝?能稳定我的灵力?

  晨晨神色微冷:“你想如何合作?”

  “很简单。”南斯曜笑得阴鸷,“烈炎冒险团近日在秘境中斩获的朱厌齿,我要了。另外,我需要你们助我在三日后的宗门拍卖会上,拍下一枚定魂灵珠。事成之后,秘宝残片双手奉上。”

  “朱厌齿是冒险团众人拼死所得,关乎团队晋升,不可能给你。”晨晨毫不犹豫拒绝,“至于定魂灵珠,我们凭什么帮你?”

  “就凭这秘宝,只有我能拿到。”南斯曜看向我,语气带着威胁,“万年小姐,你应该不想再经历一次灵力失控、经脉寸断的痛苦吧?你身边的人,也不想日日为你提心吊胆吧?”

  我攥紧了衣角,狐耳紧紧绷起,心中又慌又怒,却不知如何反驳。他捏住了我最脆弱的地方,也捏住了晨晨最在意的事。

  晨晨刚想开口强硬回绝,茶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而熟悉的气息。

  我微微一呆,下意识回过头,只见冽风正站在不远处,眉眼温柔地望着我,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
  这家伙……怎么每次都喜欢这样突然出现。

  晨晨立刻站起身,对着冽风伸出手,笑意直接:“东西呢?”

  冽风不多废话,指尖一翻,取出一只雕刻着灵纹的巴掌大小木盒递了过去。

  下一刻,团队传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烈炎冒险团获得朱厌齿。”

  晨晨将木盒在手中轻抛了两下,随手收入空间戒指,挑眉看向冽风:“看起来,你倒还算靠得住。”

  此时冽风已经走到我身边,目光落在我身上时,眉头却忽然皱起,随即转头狠狠瞪了晨晨一眼。晨晨嘻嘻一笑,摊摊手:“这可不能全怪我,适合万年穿的防护法袍就这几款,你去大街上看看就知道,如今修真界都是这趋势。”

 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淡粉色的法袍,起初确实觉得别扭,但穿了几日早已习惯,若不是他提起,我根本不会在意。

  冽风没再多说,一言不发地解下自己身上绣着云纹的黑色披风,不由分说披在我身上。宽大的披风几乎将我整个人都裹了起来,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尖尖的雪白狐耳,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无视我不满的瞪眼,冽风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南斯曜,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:“你好,南先生。”

  自冽风出现,南斯曜的脸色便一直僵硬,此刻更是勉强扯出笑容:“慕先生,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。”

  “好说。”冽风微微颔首,随即低头看向我,语气瞬间放得无比温和,“万年,你们有事要谈?”

  我立刻摇摇头,声音软软的:“没,已经说完了。”

  “这样啊……那我们走吧。”

  “好。”我拉住他伸过来的手站起身。可他的披风是男式的,又太过宽大,一起身便顺着肩膀滑落。我手忙脚乱地抓住,干脆直接扯下来扔回给他,鼓着腮帮子不悦道:“你的东西太麻烦啦,你自己穿。”

  冽风无奈摇头,接过披风又轻轻将我裹好。我刚想再次扯掉,一回头却撞上他带着浅浅警告的眼神,立刻吐了吐粉嫩的舌头,十分没原则地放下了抬起的手。

  冽风这才转头看向南斯曜,语气淡漠:“南先生,若无他事,我们便先行一步了。”

  我低着头,乖乖任由冽风将我轻揽在怀中,心底浮起一团乱糟糟又暖融融的感觉。四周一片安静,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,以及身下飞羽灵禽扇动翅膀的轻响,灵气清冽,拂得人浑身发软。

  好半晌,我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
  他身上沉稳干净的灵气气息缠得我浑身不自在,脸颊也烫得厉害,忍不住轻轻挣了两下,声音软乎乎地嘟囔:“你先放开我啦……”

 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稍稍松了些,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,只是护着我,示意飞羽向着更高的云层飞去。

  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往何处,甚至懒得去细想。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一桩桩撞在心头,脑子里乱哄哄的,实在没力气再去操心别的。

  “嗯?快要到了吗?”感觉到飞羽的翅膀微微倾斜,开始向下滑翔,我下意识地仰起头问道。

  “对。”冽风的声音低沉温和。

  眼前云雾翻涌,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灵脉山峰,寒风带着纯净的灵气扑在脸上,我舒服地轻轻吸了一口气。回头正要问他究竟要带我去哪儿,才发现不知何时,他已经将一件御寒的披风细心地披在了我身上。

  不用多问,我也大概明白了。

  不多时,飞羽稳稳停在一座高耸的灵峰之巅。

  我揉了揉坐得有些发麻的小腿,蹦蹦跳跳地落地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九条雪白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晃悠,好奇地张望着四周:“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呀?”

  “看云海。”

  “云海?”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一瞬间忍不住捂住了嘴,眼睛亮晶晶的。

  嶙峋的山石被缥缈云雾笼罩,时隐时现,脚下像是铺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灵海,错落的山峰如同海中仙岛,美得虚幻不真实,仿佛一脚踏入便会坠入梦境。

  我开心地轻轻拍手,狐耳都竖了起来:“好漂亮!”

  “从这里看的云海,是整片凤与山脉最美的一处,而且附近没有主动袭人的魔兽。”

  “不会主动攻击……那还是有魔兽对不对?”我歪着头问。

  冽风微微点头:“此刻都在沉眠,只要不去主动惊扰,便不会有事。”

  我眼珠转了转,好奇地凑上前:“那如果不小心招惹到了呢?”

  “那我便只能把你扔回飞羽背上,先带你逃走。”

  “很强吗?”

  “已是仙境以上的灵兽。”

  我小小地吐了吐舌头,尾巴耷拉了一下:“这样啊……我还想去看看呢,真无趣。”

  “想去便去。”冽风忽然笑了,“只要不把它吵醒就好。”

  我立刻用力点头,连忙放轻脚步,声音压得细细的:“那我们小声一点,千万不要吵到它睡觉!”

  我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顶,云雾缭绕,视线有些模糊,冽风却始终牵着我的手,时不时低声提醒我注意脚下。一路绕到悬崖侧边,他抬手轻轻一指:“就在那里。”

  我努力睁大眼睛望去,隐约能看见几块奇特的灵石,灵石后方藏着一个幽深的山洞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清究竟藏着什么。我抬头望向冽风,见他对我轻轻点头,立刻像受到鼓励的小狐,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。

  山洞内很暗,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声响,在空旷的洞壁间回荡,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什么声音。

  “在里面。”

  冽风依旧牵着我的手,引着我向前走。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前方也透出淡淡的微光,将崎岖的洞壁照亮。岩壁上附着一层会发光的灵藓,一明一暗,点缀得山洞如梦似幻。

  而在空地中央,一只浑身赤色羽毛的大鸟正蜷缩着沉睡,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它平稳的呼吸声。

  说是鸟,其实并不准确——谁见过长着这么多脑袋的灵禽?

  我眨巴着眼睛,伸出小手一个一个认真地数,直到确认它有九个脑袋都埋在羽翼间,才小声开口:“九头鸟?”

  “准确来说,是鬼车。”

  “鬼车?”我撇了撇嘴,狐耳不满地抖了抖,“什么怪名字嘛,还是九头鸟好听。”

  “你喜欢叫什么,便叫什么。”冽风纵容地笑。

  “这还差不多。”我嘻嘻一笑,又往前轻轻踏了一步,手臂却立刻被他拉住。我回头望他,只见他神色慎重地摇了摇头:“到这里就够了,再往前走,会惊扰到它。”

  见他这般认真,我也不敢调皮试探,乖乖站在原地,伸长脖子往里面望。可看着看着,我忽然皱起眉——好像有鬼车的一个脖颈处,正隐隐渗着血。

  我揉了揉眼睛,再仔细看去。

  因为赤色羽毛的遮掩,那抹血色并不明显,可地上滴落的血迹,已经积了浅浅一滩。

  “它受伤了?难怪一直睡着不醒。”

  “也算不上受伤。”冽风轻轻摇头,“上古传说中,它其中一颗头颅曾被神犬咬伤,自此伤口无法愈合,时不时便会滴血。”

  被狗咬?

  连狗都能咬伤它,那我们应该也能打得过吧?

  除非……那是天界哮天犬。

  越想越离谱,我忍不住抿嘴偷笑。

  冽风继续道:“传说它常夜入凡人居所,偷摄生魂,才被那户人家的护宅神犬所伤……好了,我们走吧。”

  我又不舍地望了鬼车一眼:“它真的不会醒吗?我还想看它飞起来的样子呢。”

  “它只在夜间活动,白日除非被剧烈惊扰,否则不会醒。”

  我有些惋惜地低下头,正被冽风牵着往洞口走,却忽然听见洞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——听气息,似乎只有一个人。

  能驾驭飞行灵禽抵达这般高海拔灵峰的人,也并不算多。

  会是谁?

  难道……是来打这头仙境鬼车主意的修士?

  可冽风说过,这是仙境级别的灵兽。上次那只镰鼬就轻易将我与晨晨一行人压制,我实在不相信,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对付这样的灵兽。

  正想着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  冽风瞬间将我护在身后,指尖已握住腰间的天雷灵剑,周身灵气戒备。

  就在这时,一道略带傲慢又熟悉的声音,慢悠悠地飘了进来:

  “这气味……怎么这么像野狐狸?”

  会这么叫我的,好像只有一个人。

  当然,也有可能他口中的野狐狸,并不是我。

  我揪了揪自己的头发,朝着声音来源望去。

  先是岩壁上映出一道黑色影子,紧接着,一个少年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。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,模样清秀,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只格外大、几乎占了半张脸的眼睛。

  他侧着头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随即用力吸了吸鼻子,像是在辨认气息。

  我正莫名望着他,他忽然惊喜地大叫起来:

  “果然是你!野狐狸!变成这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!”

  一边喊,他一边兴冲冲地朝我扑过来,看样子是想直接抱住我。

  冽风眉峰微挑,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一挡,少年直接扑了个空。

  距离拉近,我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——那只标志性的大眼睛,我一辈子都忘不掉。

  我当场脱口而出:“独眼猫!”

 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眼神啊!

 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致的灵织法袍,虽然大半都被冽风的披风遮住,可怎么看,也和“野狐狸”三个字搭不上边吧!

  “野狐狸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  分别许久,他看上去异常兴奋,又一次朝我扑来,可依旧被冽风稳稳挡下。独眼猫顿时不悦了,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冽风,一脸警惕:“喔——你一直挡在她前面,是想绑架她?”

  是寐殿下的教育不到位吗?

  怎么分开这么久,他脑子里想的还是绑架?

 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,我连忙摆手,急急忙忙解释:“才不是这样!你可别又一棍子把人打晕!”

  上一次尘心飞扬他们就是被他这样偷袭成功的,再来一次可就不好玩了。更何况,看他目光飘来飘去的样子,我敢发誓,他已经在四处找木棍了。

  我连忙转向冽风,小声叮嘱:“等一下如果他拿棍子砸你,你千万不要还手哦!独眼猫才练气一层修为,你一反击,他会直接被灵气震死的。”

  看着冽风一脸啼笑皆非的神情,我调皮地对他吐了吐舌头,转身便拉着独眼猫叙旧。可他时不时就往冽风那边瞥一眼,明显还在打什么鬼主意。

  “你不是一直跟着寐姐姐吗?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啦?”我好奇地问,心里偷偷猜测——该不会是寐嫌他太调皮,把他赶出来当野猫了吧?以寐的性格,这可能性还真不小。

  被我这么一问,独眼猫忽然猛地一拍脑袋,大叫起来:“呀!对了!我都忘了!寐殿下就在外面!惨了惨了,被她发现我乱跑,一定会骂死我的!不管了,你得跟我一起出去,寐殿下见到你,说不定就不生气了!”

  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想来拉我,却又被冽风轻描淡写地挡开。

  “寐姐姐真的在这里?!”我瞬间兴奋得狐耳都竖了起来,开心地拍手,“太好了!我正到处找她呢!快走快走,带我去找她!”

  独眼猫苦恼地摇头:“不行啊,寐殿下交给我的事情还没办完,要等办完才能走。”

  “那种事情别管了,先去找寐姐姐!”

  “你别自说自话啊!到时候被骂的人是我!”

  我摆摆手,理直气壮:“不管不管,反正被骂的是你,又不是我,快带我去!”

  “你讲不讲理啊!”

  我眨了眨眼睛,一脸无辜,雪白的尾巴轻轻一甩:“讲理干嘛?”

  不等他答应,我直接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了他身后的猫尾巴,使劲往前拖。直到他哭丧着脸,乖乖答应在前面带路,我才笑嘻嘻地松开手,跟在他身后往洞外走。一路上,都能听见他小声嘟囔:“怎么这么倒霉,在这里遇到这只野狐狸……”

  走出山洞,便看见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立在云雾间。

  寐身着一袭玄色窄腰宽袖的长袍,气质沉静如渊,正是四大神兽之一的玄武(玄武的一种邸龟)。她见到我们,并没有丝毫意外,只是淡淡瞥了独眼猫一眼,开口问道:“我让你找的东西,找到了?”

  独眼猫立刻精神一缩,连忙把锅往我身上甩:“不、不关我的事!是万年硬把我拉出来的!”

  寐神色平静,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没有依照计划修炼,后果是什么,你忘了?”

  独眼猫瞬间噤声,脑袋垂得低低的。

 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点内疚,就听见寐继续说:“既然是万年打扰了你,那等会儿,便让万年陪你一起去。”

  我:“……”

  一瞬间,所有内疚感全都跑光了。

  大概是看我一脸沮丧,寐终于轻轻笑了笑,目光转向我:“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?以你现在的修为,根本无法独自穿过那些山精野兽盘踞的区域。”

  “我们是飞过来的。”我乖乖回答。

  “飞过来的……”寐的目光缓缓转向冽风,细细打量片刻,忽然开口,“这位,便是岚霜之前同我提起的,你带回的道侣?”

  我脸颊一烫,瞬间垮下脸,极其不乐意地轻轻点了点头。

  与我相反,冽风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温柔,在听见我点头的那一刻,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寐似乎很是满意,微微颔首:“看起来根基稳固,心性也沉稳,如此一来,泠雪与岚霜他们,也能放心了。”

  放心?

  没看见我正一脸苦恼吗?

  为什么大家都这样啊!

  寐的目光再次落回我身上,不知为何,秀眉忽然轻轻蹙起。

  “万年……”她缓步走近,声音微沉,“你的修为,出了大问题。”

  她伸出微凉的手,轻轻抚上我的额头。

  掌心温和的玄武灵气缓缓渗入我的经脉,清冽如灵泉,抚平我体内躁动不安的狐族灵力。

  好一会儿,她才收回手,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:“你的魂魄与经脉……为何会伤得这么重?”

  我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狐耳晃了晃:“意外啦,所以我才到处找你。”

  正如之前憬凤所说,寐离开水下玄武宫殿后,几乎无人能寻到她的踪迹。她并不知道不久前凤与城发生的剧变,更不知道我曾险些魂飞魄散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寐沉吟着点头,“难怪前两天宫里传讯,说憬凤(凤凰)那家伙跑来找我,我还以为他又在打我的灵泉水主意,吩咐下人直接拿扫把把他赶出去……原来,他是为了你的伤势。”

  拿扫把赶出去?

  憬凤也太惨了吧。

  我连忙凑上前,眼睛亮晶晶地问:“寐姐姐,我现在这样子,有没有办法治好?”

  “你自身灵力早已不足以支撑人形……你能维持现在的样子,是用了逝水项链,对不对?”

  我连忙点头:“嗯!逝水里面存了憬凤的灵力,才能勉强化形,不过只能撑三天,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。”

  “那是因为憬凤的火属性灵力,与逝水本身属性相悖。”寐淡淡开口,“若由我的玄武灵气注入,至少能让你维持三个月人形。”

  她顿了顿,又一脸嫌弃地补了一句:

  “所以说,憬凤那个混账家伙,我一看见他就讨厌!”

  我歪了歪头,一脸茫然。

  等等……

  这原因和结果,中间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啊?

  眼见寐攥紧了拳,一副恨不得立刻去找憬凤算账的模样,我连忙轻轻拉住她的衣袖,软声转移话题:

  “寐姐姐,憬凤和傲飒都说,只有你能治好我,是不是真的呀?”

  “那是自然。”寐唇角一扬,自信满满,“你当初第一次被傲飒带来见我时,伤势比现在重得多,我不也随手便将你稳住了?”

  我立刻笑着点头,晃了晃狐耳,用力拍手:

  “嗯嗯!寐姐姐最厉害了!”

  寐微微抬着下巴,显然是听出我在说憬凤束手无策,越发得意。得意够了,才慢悠悠开口:

  “不过疗伤要回我的水宫才行,先让这小家伙把修炼做完。”

  “独眼猫是在这儿修炼吗?”

  “不然我何必跑这么远。也不全是为了他,这几座灵山灵气充沛,我顺路采了不少珍稀灵药,不算白来。”

  我暗自咋舌。

  炼药的修士要是知道,怕是要欲哭无泪——在他们境界提升之前,好药材恐怕都被寐搜刮干净了。

  我看了独眼猫一眼,好奇问道:

  “寐姐姐,他都修炼几百年了,怎么看上去一点变化都没有,还这么弱呀?”

  任谁修了几百年,也不该只是炼气一层吧。

  寐轻轻一笑,不答反问:“是吗?”

  看她这神情,我越发好奇,立刻对独眼猫使出鉴定术。

  可一看结果,我顿时沮丧地眨了眨眼。

  前面的「*」我知道,代表是boss级妖物,可后面一长串问号,实在让人头大。

  “喂。”我拉了拉冽风的衣袖,小声求助,“你帮我看看。”

  冽风凑到我耳边,气息轻轻拂过我的耳尖,低声道:

  “是boss,境界不算高,只有筑基……但应该是刚进化不久,实际战力,差不多相当于大乘期的普通妖兽。”

  我:“……”

  才几天而已,他居然从炼气一层的小妖,直接进化成boss级妖兽了?

  而我……依旧是零修为。

  简直没脸见人了!

  “寐姐姐,你是不是给他喂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,怎么进化这么快?!”

  话音刚落,脑袋就被轻轻敲了一记。

  “什么叫奇奇怪怪的药?”

  我抱着头,九条尾巴委屈地耷拉下来,不敢再顶嘴。

  寐无奈地笑了笑,这才解释:

  “他本身修为已有数百年,只是灵力运用之法一窍不通,才一直停滞不前。只要教他运转灵力,再配上合适的功法,进度自然会快。”

  我点点头,还是忍不住小声问:

  “可他的幻化形态,怎么还是这么奇怪?”

  “这种形态,对他而言操控灵力更顺手。别废话了,你既然打扰了他修炼,那就跟他一起把事情做完。”

  我本以为东拉西扯能蒙混过去,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。

  “去吧。”寐轻轻把我往山洞方向推了推,又拦住想跟上来的冽风,“这是万年自己的修炼,你不必跟着。放心,有我守在这里,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
  就因为这一句话,我只能收起眼巴巴的目光,跟着这只怎么看都不靠谱的独眼猫,再次走进山洞。

  有了之前的经验,这一路没什么悬念,很快便回到鬼车沉睡的地方。

  我这时才想起问正事:

  “寐姐姐让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

  独眼猫抬起小手,指向沉睡的鬼车:

  “寐殿下让我来取它的血。”

  “血?要杀了它吗?”

  “不知道,她只说要血就行……要不我砍一刀试试?能接到血就不用杀了。”

  若不是他一脸理所当然,我肯定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
  砍一刀?真敢下手,就算拿到血,我们俩也会被瞬间秒杀,毫无悬念。

  他见我不说话,还以为我被他的“好主意”折服,自信满满地就要上前。右手手指绷得笔直,尖长的指甲如同利刃一般泛着冷光。

  我赶紧一把拉住他:

  “你真以为趁它睡觉砍一刀,我们还能活?”

  他歪着头想了想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  我努了努嘴,示意他看那边:

  “没看见吗?它本来就有个脑袋在滴血,直接过去接一点不就好了。”

  血色被赤色羽毛盖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 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半天,才恍然大悟:

  “好主意!那就这么办……你去,还是我去?”

  “当然是你去呀。”我理直气壮,“猫咪走路最轻最稳了,可别给你们家族抹黑。”

  “我都说多少次了,我不是猫!你怎么就这么固执……”

  他一边碎碎念,一边轻手轻脚地往前挪。

  那走路的姿态,说不是猫,都没人信。

  我提心吊胆地望着。

  走到一半,鬼车几颗脑袋忽然轻轻动了动,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,以为要被发现了。

  结果它只是用翅膀盖住脑袋,继续呼呼大睡,那个滴血的脖子,依旧垂在外面。

  运气也太好了吧。

  全程他都不紧不慢,镇定得离谱,也不知道是胆大,还是单纯缺根筋。

  一直走到鬼车面前,他才转过身,对我挥了挥手,蹲下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白玉瓷瓶,小心地放在滴血的位置接着。

  时间过得格外慢,我等得都快打哈欠了,他才终于站起身,把瓷瓶收好。

  可就在要回来的时候,他忽然整个人趴在地上,背对着我,不知道在鼓捣什么。

  我正郁闷得不行,他忽然转过身,对我招了招手。

  我好奇心爆棚,也顾不上里面是仙境灵兽,蹑手蹑脚地蹲到他身边, tiny声 tiny气地问:

  “你在看什么呀?”

  “你看那里。”

  他指的地方,正是鬼车鲜血浸透的地面。

  我轻轻拨开覆在上面的羽毛,一株只有手指长短、通体艳红的小草,从石缝里倔强地钻出来,看上去就像被鬼车的血染红的一样。

  鉴定术看不出信息,我直接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独眼猫目不转睛,“我用鉴识术看了半天,才怀疑这是一种从未被记载的新灵草。”

  “新物种?!”

  我赶紧捂住嘴,生怕声音太大惊醒鬼车,确认它依旧紧闭双眼,才小声说:

  “寐姐姐不是最喜欢收集灵药吗?不管是什么,既然是新的,我们采回去给她吧!”

  独眼猫立刻点头同意:“好主意!这样耽误修炼,就不会挨骂了!”

  他兴致勃勃地伸手,小心翼翼地挖草,我则负责望风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鬼车。

  心里还在偷偷乱想:要是它真醒了,我拿石头砸一下,能不能把它再砸晕?

  采集过程很慢,他为了保住根须,只用爪子一点点顺着石缝划。

  好不容易,他对我露出一个“快成功了”的笑容,慢慢将那株红草拔了出来——

  就在草根离开泥土的一刹那,一声充满痛苦的兽吼,不知从何处炸开。

  低沉、狂暴,持续不断。

  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,山洞轰然震动。

  我本就半蹲着,瞬间被晃倒在地,还没爬起来,洞顶碎石尘土噼里啪啦地往下砸。

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——

  一块直径一米多的巨石,不偏不倚,“哐当”一声,砸在了鬼车其中一颗脑袋上。

  一道鲜红的 -500 伤害数字飘了起来。

  要是这样还不醒,那绝对是只死鸟。

  下一刻,九头鬼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,猛地抬起被砸出大包的脑袋,凶戾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我们。

  那是仙境灵兽真正的威压。

 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,我浑身像被冻住一样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

  好不容易才勉强撑住心神,我对着同样僵住的独眼猫大叫:

  “快幻变!!”

  我的声音总算把他惊醒。

  白光一闪,一只黑色的独眼小猫出现在原地,那只大眼睛依旧占了半张脸。

  我也立刻幻回小白狐原形。

  这种摇晃的环境里,原形才好行动。

  我不敢多想,掉头就往洞口冲。

  可没跑几步,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头顶直坠而下。

  我吓得僵在原地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  本就不擅长奔跑的我,这一犹豫,巨石已经近在眼前。

  我吓得紧紧闭上眼睛。

 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
  一只手稳稳将我捞进怀里,紧接着便是重物轰然砸落的巨响。

  “你们两个,又闯什么祸了,弄成这样?”

  熟悉的无奈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  我睁开眼,寐就站在一旁,而抱着我的,正是冽风。

  我们四人周围,被一层淡蓝色的灵力防护罩笼罩,石块砸在上面尽数弹开,安全得很。

  我严重怀疑,他们是算好时间来的。

  不然怎么偏偏在我要被砸扁的那一刻出现?

  眼见寐脸色不太好看,我连忙拼命摇头撇清:

  “我们什么也没干!就、就拔了一株草,然后就地震了!后来一块石头砸在它头上,它就醒了,然后就暴走了!”

  “草?”

  “嗯嗯!”

  鬼车在山洞里行动不便,被乱石砸得晕头转向。

  更何况这里有寐在,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打不过。

  寐脾气又差,真惹恼她,一巴掌就能把这鸟拍晕。

  正因为这样,我比刚才逃命时悠闲多了。

  只是……被冽风这样抱着,我浑身都不自在。

  我从他怀里挣下来,再次幻成人形,刚站稳,山洞又猛地一晃,差点摔倒。

  没办法,我只能死死抱住冽风的胳膊,东倒西歪地站着。

  看到独眼猫也和我一样狼狈,我心里才稍微平衡一点。

  不明白为什么就冽风能站得这么稳。

  察觉到我气鼓鼓地瞪他,冽风轻笑一声:

  “只是一个稳身的小技能,维持不了多久。”

  原来是这样……

  我把目光转向寐,却见她神色凝重,死死盯着还没完全展开翅膀的鬼车。

  “寐姐姐?”

  这鬼车,有强到让她这么严肃吗?

  “是魔兽……”寐低声开口。

  “呃?”

  “这山里藏着魔兽,魔息非常重。”

  寐不等我反应过来,已经认真看向冽风:

  “万年和小猫交给你。我本来可以直接把你们传送回宫,但不能在这里浪费灵力。你带他们去凤与城找憬凤,把这里的事告诉他。”

  听起来,事情非常严重。

  “寐姐姐!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冽风郑重点头,“你放心。”

  寐浅浅一笑,对着我们轻轻挥袖。

  “如果我迟迟未归,你就回水宫,让侍女取凝魂丹给你服下,你损毁的本命灵力,便能慢慢恢复。”

  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模糊,一阵强烈的眩晕过后,我们已被传送到一片一望无际的青草地中。

  我慌张地四处张望,早已不见寐的身影。

  想起传送前她最后那句话,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
  “寐姐姐呢?”

  冽风声音沉稳,不容置疑:

  “我们先去凤与城,找憬凤。”

  说完,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……

  我并没有依照寐所说,动用瞬移珠直接返回凤与城。

  我不知道此刻憬凤正在宵云城的王宫之中,替我打理着妖族繁杂的政务,只一心想着先寻到路医师,借着彼此之间的灵力感应,再去追寻憬凤的下落。

  不过片刻,宵云城那座巍峨壮阔的王宫便已出现在眼前。

  直到踏进宫门范围的一瞬,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——原来之前那段时间,我们一直都处在战斗紧绷状态。若不是寐强行将我们送走,恐怕我们谁也无法安然脱身。

  一想到这里,心底的不安便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。

  连寐姐姐这样的上古神兽,都只能选择将我们强行送走、独自留下抵挡……那对面的东西,究竟可怕到了什么地步?

  身旁的小家伙自被寐传送出来后,便一直吵着闹着要回去。

  早在动用瞬移珠之前,他就已经被冽风轻轻打晕,安稳地趴在飞羽的背上,到此刻依旧睡得昏沉,没有醒来。

  守在王宫正门的侍卫见到我,立刻恭敬地微微躬身,无声地推开了那扇沉重而华丽的宫门。

  王宫极大,若是单凭步行,不知要走到何时才能寻到憬凤。

  一入宫门,冽风便伸手轻轻揽住我,带着我一同坐上飞羽。灵兽飞羽收拢翅膀,四足发力,在宽阔无比的白玉广场上飞速奔掠。

  为了不浪费时间四处乱找,我们径直以最快速度冲向我平日居住的寝宫。

  刚一进门,便撞见了不知在忙碌些什么的白露。

  她在看见我的那一瞬,雪白的脸颊上明显掠过一丝惊愕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优雅从容,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,屈膝一礼:

  “族长,您回来了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,属下立刻去办。”

  “这些先不急。”我轻轻摇了摇毛茸茸的狐耳,声音软软却带着几分急切,“白露,你可知憬凤殿下现在何处?”

  “族长是要找憬凤殿下?”

  “嗯。”我点头。

  “请族长稍等,属下这便前去通传,告知殿下您已归来,有要事相商。”

  “这件事……事关性命,十分紧急。”我攥了攥指尖,声音认真了几分,“无论他此刻在做什么,都请他务必尽快过来。”

  白露微微一怔,随即郑重颔首:“是。”

  话音刚落,她的身影在我眼前便渐渐变得模糊,下一刻便彻底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
  我微微睁大眼睛,有些惊讶——原来,我的女官长竟然也精通传送之术,平日里真是深藏不露。

  我正暗自惊叹,眼前骤然闪过一阵淡淡的红光。

  不过短短十余息的工夫,憬凤与白露便一同出现在了寝宫之中。

  这传送术,当真是快捷得惊人。

  憬凤先是淡淡扫了一眼立在我身侧的冽风,随即目光落回我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

  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可是想通了,要安心当好妖族族长?”

  “那些都不重要啦。”我轻轻摆了摆小手,九条雪白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扫动,语气里满是焦急,“是寐姐姐让我回来找你的。”

  “寐?”

  憬凤的眼神骤然一凝,露出了明显的惊色。

  他素来清楚寐对他的态度,若非到了绝境,寐绝不会主动让我来找他。

  也正因如此,他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:

  “出什么事了?”

  我连忙将之前在山中遭遇的一切,一五一十、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。

  听完之后,憬凤那一贯镇定从容的神色,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
  他轻轻叹了一声,目光沉沉地看向我:

  “……你们摘下的那东西,还在吗?”

  我早已明白,自己这次怕是闯下了弥天大祸。

  心底愧疚又不安,我低下头,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株逃跑时被塞到我手中的红色奇植。

  一股异常浓郁的异香弥漫开来,闻之便让人心神恍惚,仿佛就算被它吞噬,也心甘情愿。

  我怔怔地望着手中这株诡异的植物,直到掌心忽然一烫——憬凤已经伸手将它取了过去,细细端详探查。

  “果然……是魔物。”

  “寐姐姐也是这么说的。”我小声应道。

  “这件事,不怪你们。”憬凤似是察觉到了我的低落与自责,声音放轻了几分,“它本就早已潜伏在那处,暗中汲取天地灵力与血气。等到这株‘器官’彻底转为深红,它才会完全苏醒。如今只是血红,说明它的力量尚未补全,这反而是一件好事,否则,其魔性恐怕早已超出我们所能应对的极限。”

  “那、那这株东西……”

  “这并非花朵,而是它身体的一处重要要害,只是极其脆弱。它生长在那里,是为了汲取鬼车的精血,再以特殊方式输送给隐藏在山中的本体。待汲取完毕,它便会转移地点,寻找新的能量源。”

  憬凤神色凝重,“寐本就不擅长正面厮杀,我必须立刻赶去支援她。其余之事,等我回来再与你细说。”

  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中。

  我只觉得浑身一阵无力,心底被担忧与愧疚填得满满当当。

  在我踉跄着想要扶住什么之前,冽风已经轻轻伸手,将我稳稳揽入怀中。

  “别想太多,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就好。”

  担忧、愧疚、慌乱……这些情绪,我从前几乎从未有过。

  正如晨晨曾经说过的,我向来对一切都不甚在意。可如今,我倒宁愿自己依旧那般无心无情,也不必承受这般揪心的难受。

  ……

  不知过了多久,那被打晕的小家伙终于醒了过来。

  他一睁眼便东张西望,随即蹦跳起来,声音脆生生地嚷道:

  “这是哪里?寐殿下呢?”

  “憬凤已经去救寐姐姐了,应该很快就会回来。你乖乖在这里坐一会儿。”

  “寐殿下不会有事吧?”

  我老实地摇了摇头,雪白的狐耳耷拉下来,声音轻轻的:

  “不知道……希望不会。”

  希望这两个字,从来都最是虚无缥缈。

  很久以前我便明白,不抱期待,便不会失望。

  可这一次,我偏偏控制不住地祈求,祈求一切都能平安无事。

  然而,现实终究是最残忍的讽刺。

  不久之后,憬凤回来了。

  他带回的,却是一身刺目鲜红、双目紧闭、毫无生机的人。

  而下一瞬,那道身影再也维持不住人形,光芒散去,化作了一只我曾见过的、属于寐的本体——

  邸龟。

  鸟首,龟甲,麒麟尾,爪如猛兽。

  冰冷,沉寂,没有半分生气。

  我蹲下身,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,轻轻抚上那冰冷坚硬的龟甲。

  刺骨的凉意,从指尖一直凉到心底。

  我胆怯地抬起头,望向憬凤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“我去晚了。”

  憬凤低下头,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,声音低沉得令人心头发紧,

  “我赶到的时候,她虽还维持着人形,却已经……没了任何气息。”

  我猛地捂住嘴,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。

 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,多希望是憬凤和寐联合起来捉弄我。

  可那冰冷的触感,那死寂的灵力,都在一遍遍地告诉我——这不是玩笑。

  心脏骤然一阵剧烈抽搐,一抽一抽地疼,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
  我只能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,死死按住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  “万年。”

  冽风慌忙将我抱紧,脸上的焦急再也无法掩饰。

  憬凤也察觉到我状态不对,连忙开口:

  “万年,稳住心神,寐她其实……”

  他后面的话,我一句也没有听清。

  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,我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  ……

  再次醒来时,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。

  冽风正坐在床边,见我睁眼,立刻俯身过来:

  “感觉怎么样?”

  他轻轻扶我坐起身,我脑中依旧有些昏沉,像是有一段记忆被硬生生抽空。

  茫然了片刻,昏迷前的画面才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——

  寐姐姐、邸龟、冰冷的甲、满身是血的憬凤……

  “寐姐姐……”我声音微哑,带着哭腔。

  “没事的。”冽风温柔地抚了抚我的长发,轻声安慰,“你昏迷的时候,没有听完憬凤的话。”

  我猛地抬头,狐耳一下子竖了起来:

  “寐姐姐她……还没有死?”

  “憬凤很快就会过来,到时候你亲自问他便是。”冽风微微一笑,“现在身子觉得如何?”

  听他这么一说,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,这才察觉到身体异常沉重,就连抬一抬手,都觉得气喘吁吁,灵力虚浮得厉害。

  “别担心,你没有大碍。”冽风轻声解释,“只是心神损耗过度,灵力紊乱,暂时被压制了修为与感知,就像修士受重伤后,属性 temporarily 下降、肢体暂时无法自如行动一样。”

 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九条尾巴软绵绵地搭在床边:

  “那……我睡了多久?”

  “已经是昨日发生的事了。”冽风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语气温柔得不像话。

  ——叩、叩。

 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,房门被从外推开。

  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缓步走入,看到我靠坐在床头,憬凤脸上露出一丝松了口气的笑意,走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:

  “万年,感觉好些了吗?”

  “嗯……”我轻轻应了一声,立刻迫不及待地看向他,“憬凤大叔,寐姐姐她……”

  “是我不好,没有早些跟你说清楚。”憬凤脸上露出几分愧疚,“寐并没有真正陨落,勉强说来,她只是陷入了假死之态。”

  “假死?”我眼睛微微睁大。

  憬凤深吸一口气,缓缓解释:

  “你们遇上的魔物,名为摄魂,乃是高阶魔兽,正如其名,专擅掠夺生灵魂魄。寐本就不擅长正面搏杀,才被它夺走内丹与魂魄,无法维持人形。

  所幸她乃是上古神兽,根基深厚,硬生生锁住了最后一缕本源灵力,才勉强落入这假死之境,保住一线生机。”

  只要没死就好……

  只要没死,就还有希望。

  我鼻尖一酸,连忙压下泪意,急切地问:

  “那……寐姐姐要怎样才能醒过来?”

  “唯有找到摄魂,夺回她的内丹与魂魄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憬凤眉头紧锁,“它虽胜了寐一战,自身也必定身受重创,只是此魔兽极擅隐匿踪迹,想要寻到它,难如登天——除非,能请泠雪出手相助。”

  提到泠雪,憬凤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

  “泠雪心系寐,得知她出事,必定不会坐视不理。可问题是……泠雪此人,同样难寻。”

  “泠雪在魔界。”我立刻开口,雪白的狐耳坚定地竖了起来,“憬凤大叔,你能不能送我去魔界?”

  憬凤却毫不犹豫地摇头,语气斩钉截铁:

  “不行。你的灵力至纯,可灵气根基太过薄弱,若是强行踏入魔界,根本抵挡不住魔气侵蚀,片刻便会被吞噬心智。”

  “这样啊……”我有些不甘心地低下头,小声喃喃,“难怪那魔使说,要我先斩杀千年炽焰蛇,才肯让我进入魔界……”

  “等等。”憬凤骤然打断我,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万年,你刚才说什么?千年炽焰蛇?你确定?”

  我茫然地看着他,甚至下意识在心底调出那道所谓的“任务列表”,确认之后才重重点头:

  “没错,的确是千年炽焰蛇,我没有记错。憬凤大叔,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“果然……一切都是早就布好的局。”憬凤轻叹一声,眼神复杂,“万年,你可知千年炽焰蛇身在何处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我老实地摇头,“我根本杀不了它,所以连它在哪里都没有去查。”

  “它就在你们遇上摄魂的那座山上。”

  我猛地一怔。

  一个模糊的念头,在脑海中渐渐清晰。

  摄魂会突然出现,或许根本不是意外出逃,而是被人故意放出。

  若是我当时在山上惊动了千年炽焰蛇,引其暴怒,闹出巨大动静……必定会将隐匿的摄魂直接逼出来。

  若是这一切都是算计……

  那他们的目标,是谁?

  除非……是我。

  能在那片山中,恰好遇上摄魂的,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。

  “你猜对了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憬凤沉沉开口。

  “我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布下的这局,但他们真正的目标,其实是泠雪。”

  “他们想借摄魂之手杀了你,再将你的死嫁祸给修真大陆,以此挑起泠雪的滔天恨意,引他入魔,搅乱三界。”

  “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,被寐姐姐阴差阳错地打断,将你护了下来。”

  我攥紧了小手,声音发颤:

  “我倒宁愿……遇上摄魂的是我,不是寐姐姐。”

  “不。”憬凤认真地看着我,“现在这样,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”

 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
  若当时是我对上摄魂,我大可以催动本命术法冰天雪地,与它同归于尽,何至于让寐姐姐落得如此下场。

  更何况,我本就打算,若是境界无法突破,便以冰天雪地强行斩杀千年炽焰蛇——若是那样,摄魂恐怕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,直接便会被波及而亡。

  寐姐姐……

  无论去找摄魂,还是去寻泠雪,都必须尽快前往魔界。

  我抬起头,望着憬凤,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认真,声音虽软,却异常坚定:

  “憬凤大叔,寐姐姐的假死状态,能维持多久?

  我们……还有多少时间?”

  听我这般急切追问,憬凤微微垂眸,指尖轻捻,似在推算灵力流逝与时间界限。

  数息之后,他才抬眼,语气沉定:“我的灵力属性与寐相悖,无法渡给她续命。如今仅靠她宫中留存的上古丹药支撑,一年半载之内,应当无碍。可一旦她的内丹被魔物滥用,即便日后寻回魂魄,一身修为也会彻底散尽,重回初境。”

  他顿了顿,又添了一句,事关三界大局:“再者,寐乃是维系修真大陆与魔界平衡的关键神兽,她此番出事,两界对峙之势,必会生出剧变。”

  “那……寐姐姐现在在哪里?”我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,小声问道。

  “我已将她的本体送回她的湖心宫殿,那里灵气最纯,最适合她锁住最后一缕生机。”憬凤望着我,目光里带着几分托付,“我虽能强行打开通往魔界的空间之门,却不能亲自前往——一旦我踏入魔界,便正中敌人下怀,会引发三界动荡。所以……万年,如今只能拜托你了。”

  我用力点头,九条蓬松的白尾在身后轻轻晃了晃。

  无论为了泠雪,还是为了护下我的寐姐姐,我都必须尽快前往魔界。

  只是……真的要动用本命秘术冰天雪地,去斩杀那只千年炽焰蛇吗?

  若是如此,就算能勉强进入魔界,以我现在虚弱的状态,怕是在魔界寸步难行。

  不知道夜现在怎么样了……如果能和他一起,应该会安全很多吧。

  “万年,把这个服下。”

  憬凤忽然伸出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、流转着水蓝色灵纹的丹药,灵气温润却不刺眼,一看便知绝非凡品。

  见我歪着头一脸疑惑,憬凤浅笑着解释:“寐将你们送走时,曾叮嘱你去她宫中取凝魂丹。这便是我从她殿中取来的,正好能修复你受损的本命灵力。”

  冽风瞧我浑身发软、连抬手都费力,便轻轻从憬凤手中取过丹药,温柔地送入我口中。

  丹药一触即唇,瞬间化做一股清清凉凉的灵力,顺着喉咙滑下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  那感觉舒服极了,就像整只狐窝在冬日最柔软的冰雪里,暖凉适宜,浑身都松快了不少。

  我低下头,惊讶地发现裸露在外的手腕肌肤上,覆着一层极薄的、像冰晶一样的淡蓝色光膜,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下,微微闪着细碎的光。

  我乖乖闭上眼,任由那片清凉浸透身体,修复着之前因心神巨震而紊乱的灵脉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之前那种沉重得连尾巴都抬不起来的疲惫感,竟一点点消散了,身子轻得像一片云。

  憬凤伸手,轻轻搭在我的额头。

  大概是我身体太过冰凉的缘故,他的掌心温热得像一团小火焰,让我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。

  等他收回手,我才连忙眨了眨眼,长长呼了口气。

  “寐的凝魂丹,果然是三界至宝。”憬凤轻叹,“只是缺少她本人的灵力引导,药效或许会有些反复。”

  我歪着脑袋,雪白的狐耳耷拉了一下,一脸懵懂:“反复?是……是说我会一会儿变成小狐狸,一会儿变作人,自己控制不住吗?”

  “正是如此。”憬凤忍着笑,柔声安慰,“不必担心,等药效彻底吸收,你的灵力稳定下来,这种情况便会消失。”

  “……好吧好吧,无所谓啦。”我晃了晃尾巴,满不在乎地咕哝。

  反正对我来说,顶多就是偶尔变回圆滚滚的小白狐,好像…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  “那就好。”憬凤目光落在我的颈间,“把你脖子上的逝水项链取下来给我。”

  我微微一怔,还是乖乖伸手摘下那条淡蓝色的水属性灵力项链,递了过去:“憬凤大叔,你要这个做什么呀?”

  “逝水本是寐的护身灵宝,我想试试,能否借它将我的灵力转化为与寐同源的属性,多少为她吊住生机。即便不成,它也能日夜汲取寐湖心宫殿的灵脉之力,缓缓渡给她。”

  憬凤仔细收好项链,随即转头,目光落在我身旁的冽风身上,上下打量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你手中的武器……是祺亲手炼制的?”

  我立刻仰起小脸,惊讶地望着他:“憬凤大叔,你怎么知道?”

  “数千年前,我曾见过此剑的雏形。”他朝冽风伸出手,“把它给我。”

  冽风不多言,直接将腰间的天雷剑递了过去。

  憬凤指尖轻抚过剑鞘上古朴的雷纹,良久才将剑归还,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颗流转着紫电金光的珠子:“此乃轰雷珠,以百只魔雷兽的魂魄凝练而成。你寻一位宗师级炼器师,将它嵌于天雷剑上,此剑便可突破桎梏,晋升为真正的神器。”

  天雷剑原本只是暗金器,后来经我的炼金术与灵水淬炼,才升至仙器。

  如今竟能直接进化成神器……憬凤大叔拿出的东西,果然件件都是稀世重宝。

  冽风郑重道了谢,将轰雷珠收入空间戒指。

  憬凤站起身,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身上:“其余之事,我已安排妥当。万年,你好好休养。对了——这个拿着。”

  他递给我一颗与瞬移珠大小相仿的红色圆珠,灵力波动隐晦,看上去就像一枚普通的装饰珠。

  “若是遇到危急,又寻不到我,捏碎它,便能瞬间传送到我身边。”

  冽风伸手,将红珠轻轻别在我法袍的领口上。

  我冲着憬凤弯眼一笑,九条尾巴开心地轻轻扫着地面:“憬凤大叔,你把这么厉害的东西给我,不怕我有事没事就找你麻烦吗?”

  憬凤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,哭笑不得:“真那样,我也只能认了……好好休息,我先走了。”

  目送憬凤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,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浑身骨头都轻了几分。

 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灵果点心,塞了一块到冽风嘴里,习惯真是可怕,连生气,我都懒得认真了。

  没过多久,晨晨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
  正如冽风之前所说,她一进门,二话不说拔剑就朝冽风砍去,噼里啪啦一顿揍,直到气出得差不多了,才扔给他一颗丹药——正是之前被我误打误撞偷走、能永久提升五个小境界的九转合魂丹。

  等殿内终于恢复安静,我半趴在桌边,晃着尾巴,斜着眼看向晨晨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:“你怎么浑身是伤呀,又跟人打架啦?”

  “还不是为了这丹药。”晨晨晃了晃手中的瓷瓶,一脸无奈,“从昨天开始,我们几个都被通缉了,也就你没事……毕竟你是妖族族长,宵云城的侍卫都不敢拦我,摆明了是给你面子。”

  “通缉期多久呀?”我一边随口问着,一边在心底调出自己的个人信息面板,确认自己没有半点通缉标记,才安心地呼出一小口白气。

  “十天。”

 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,狐耳耷拉了一下:“你们也太倒霉啦。”

  晨晨把丹药瓶在指尖抛来抛去,毫不在意:“无所谓,用十天通缉换一颗九转合魂丹,血赚。而且奇怪的是,通缉明明标注宵云城境内,我在城里却没人拦着……”

  我心里偷偷偷笑。

  多半是因为我和她处于组队状态,妖族领地以族长权限为最高,我这个主犯安然无恙,分赃的小伙伴反而被通缉,这妖族族长当得,好像还挺威风的。

  傻乐了一会儿,我忽然想起正事,抬头看向晨晨:“对了,今天是不是任务最后一天?我们不是要帮绝杀他们,去妖兽洞采草药吗?”

  晨晨点头:“迷失已经在那边准备了,不过我得先揍他一顿再出发。”

  我偷偷朝冽风做了个鬼脸。

  谁让他刚才偷偷亲我,现在就算被晨晨揍扁,我也绝对不同情他——虽然晨晨揍他的理由,好像跟这件事没关系。

  “那我们现在出发吧,应该还赶得上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冽风不知何时,手中多了一根淡蓝色的丝带,尾端系着两只小巧的银色铃铛,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  我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幽铃?”

  上次被人追杀战死时丢失的发饰,被对方当成战利品捡走,怎么会在他手里?

  冽风不语,只是轻轻将幽铃系在我的银发间,语气自然又认真:“他们把它当成拍卖会压轴品,我看见了,便买了回来。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,怎能落在别人手上。”

  “好啦好啦,你去忙你的吧,我会陪着万年。”晨晨朝冽风摊开手,“瞬移珠拿来。”

  接过瞬移珠,晨晨一把拉住我的手腕。

  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,周围的宫殿景象迅速褪去,再睁眼时,我们已经站在一座悬崖之巅。

 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峭壁,数十丈之下,便是一望无际的狂暴大海。

  巨浪狠狠拍打着黑色礁石,轰鸣声震耳欲聋,毫无防备的我吓得猛地一缩,九条尾巴瞬间团团抱住自己,像只受惊的小白狐。

  这里……应该是一座海上孤岛吧。

  我随手扯掉身上有些碍事的披风,反正冽风不在,没关系啦。

  晨晨指着悬崖下方,对我道:“草药就在下面。”

  我踮着脚尖扒着崖边张望,满眼都是翻涌的海水,连个山洞影子都没看见。

  瞬移珠只能前往曾经去过的地方,也就是说,晨晨之前一定来过这里。

 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晨晨开口解释:“你和冽风昨天走后,我就来这儿探查过了……你小心点,这里的泥石很松,别掉下去!”

  她话音刚落,就见我半个身子都探到了悬崖外,顿时气得一把将我拽回来,抬手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。

  我委屈地抱住头,毛茸茸的狐耳耷拉下来:“我就是看看嘛……哪里有山洞呀?”

  “在海面之下,从这里看不见。”

  “海面下?”我惊讶地睁圆眼睛,“那……那我们要潜水吗?”

  “没错。”晨晨点头,“昨天问清情况后,我和迷失来这里探查过。据说洞穴就在水下数十米处,里面盘踞着一只强大的妖兽,想要取草药,只能趁它外出觅食的时候动手。”

  她顿了顿,有些懊恼:“本来我们想摸清它出行的规律,可后来听说你身体出事,我就匆忙下线了,还浪费了一张珍贵的便携传送阵。”

  海浪的声音几乎掩盖了一切,光是站在崖边看着那翻江倒海的气势,我就吓得不敢往下跳。

  我弱弱地举起手,声音软乎乎的:“那个……我不会游泳耶,怎么办呀?”

  晨晨一脸无语地看着我:“你觉得,这种悬崖跳下去,会不会游泳有区别吗?”

  我歪头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是喔……谁跳下去都活不成吧。”

  “你们到了。”

 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,打断了我和晨晨毫无营养的对话。

  我们转头一看,迷失不知何时已走到身后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,目光温和地落在我们身上。

  不知是因为她的道歉,还是因为她难得的笑容,迷失微微一怔,耳根悄悄泛红,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:“没、没关系,你昨天看起来很慌乱,没事就好。”

  “已经没事了,不然今天也不会过来。”

  迷失点点头,立刻转回正题:“我已经探查过下方的妖兽了,虽然不敢完全确定,但根据我观察到的痕迹来看,应该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章鱼妖兽。”

  “章鱼?!”我和晨晨同时惊呼出声。

  “只是猜测。”迷失解释,“我只看到海面下浮现的巨大黑影,还有数根粗壮的触手划过水面,所以判断应当是章鱼类海妖。”

  一说到章鱼,我脑子里立刻蹦出那种软软黏黏、触手一大堆的模样,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。

  “你没有下水查看吗?”晨晨问。

  “没有避水丹,无法在水下久待。”迷失笑着取出一只青瓷瓶,“我也是刚刚才拿到,一共只有五颗,不敢轻易浪费。”

 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不过在我观察的这段时间里,它外出觅食三次,每次间隔四个时辰。按照这个规律推算,它下一次外出……应该就是现在。”

  说到这里,迷失忽然笑了起来,抬手指向远方海面:“你们看,它出来了。”

 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崖壁,隆隆声响里,却混进了一丝更沉、更闷的异动。

  我扒着崖边的岩石,只探出半张小脸,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,警惕地望向海面。

  水下,一道巨大的圆形黑影缓缓上浮,直径怕不有十丈。随着它越靠越近,那黑影轮廓愈发清晰,几根粗长的触角先一步破水而出,胡乱拍打着海面,掀起一波比一波更凶的浪涛,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们所在的悬崖整个吞掉。

  我连忙捂住小嘴,眼睛瞪得圆圆的,小声惊叹:

  “哇……好大的东西,这要怎么打嘛。”

  身旁的晨晨瞥了我一眼,语气直白得不留情面:

  “打不了,真上去,就是送死。”

  “我、我当然知道啦,就是随口说说而已……”我鼓了鼓腮帮子,小声嘟囔两句,又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迷失,“它要在这儿觅食多久呀?我们现在能不能悄悄下去?”

  迷失轻轻摇头,语气沉稳:

  “不行。它一直在这片海域徘徊,此刻下水,必定会被察觉。我建议等它稍一远离巢穴,我们再趁机下去取物,这般风险最小。”

  “这样啊……”

  我干脆抱着膝盖蹲坐下来,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耷拉着,整个人蔫蔫的,“那不是还要等好几个时辰吗,好无聊哦……”

  晨晨无奈地白了我一眼:“说得好像你有多惜时似的。”

  我耸耸肩,歪头冲她一笑:“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呀?”

  晨晨没再接话,只是挨着我坐下。我瞧着她那副明明担心又嘴硬的模样,忍不住嘻嘻偷笑,冲她做了个鬼脸,随后将小脸埋在膝盖间,声音软乎乎的:

  “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,时间到了再叫我……其实任务完了再叫也没关系,我一点都不介意的。”

  话刚说完,就有人见不得我偷懒。

  尤其是晨晨,一听接下来几个时辰无事,二话不说,直接把赖着不肯动的我拖去修炼。

  迷失早已提前将这座海岛探查清楚,径直将我们带到一片相对温和的妖兽区域——此处多是和合境左右的妖兽,境界比我高出不少,可有晨晨与迷失在旁护着,倒也不用担心会有性命之忧。

  一想到寐,我心头轻轻一叹,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冰晶法器,紧紧握在掌心。

  我如今修为低微,可身上的法器、宝甲,却没有一件凡物。靠着这些宝物加持,我的战力远胜同阶,甚至越阶斩妖也不在话下。

  方才晨晨与迷失亲眼看着炼气一层的我,一招便斩杀了高出两大境界的蛮鹿,两人都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话。

  我晃了晃身后蓬松的尾巴,笑嘻嘻道:

  “你们两个要是还没回神,就继续愣着吧。等会儿被妖兽叼走了,我可不管哦。”

  晨晨伸手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,又捏了捏我软乎乎的脸颊:

  “你这小家伙,攻击力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  我得意地扬起下巴,尾巴轻轻扫过地面:

  “这冰晶本就是冰系法器,与我灵力相合,再加上身上几件宝物加持,自然厉害。只是刚才那招水月诀耗损灵力极大,我现在灵力空虚,顶多再用一次就见底了。”

  “你又在胡乱催动灵力,不按心法运转!”晨晨轻轻拍了下我的脑袋,语气带着几分责备,又有几分无奈,“以你这点修为,能使出这般威力的术法,还有什么不满的?过来,我替你查探一番体内灵力。”

  我抱着被拍得微微发疼的脑袋,可怜巴巴地瞪了她一眼:

  “晨晨,你最近越来越凶了,再这样下去,要变成暴力姐姐了。”

  嘴上抱怨,我还是乖乖凑过去,任由她的灵力探入我体内。

  晨晨凝神片刻,开口道:“把你脚上那件胧月取来我看看。”

  我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从脚踝处解下那枚脚链,递到她手中,小脸上满是得意:

  “好看吧?我神识不足,全靠它补呢,这可是难得的宝器。”

  晨晨翻看片刻,轻吐一口气,又将胧月抛还给我,哭笑不得:

  “哪有宝器能增幅神识到这种地步,便是上品法器,也难有这般奇效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冽风那家伙,也不知从哪儿寻来这么多极品灵石,还冒险一一镶嵌在这饰物之中。”

  “灵石?就是你之前帮我嵌在法袍上的那种?”我眨了眨眼。

  晨晨点头:“你法袍上的已是难得,你这胧月,竟开了四道嵌槽,每一道都是极品智慧灵石。你头上的幽铃发带应当也是,只不过嵌的是体质灵石。”

  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我恍然大悟。

  晨晨抱臂低声嘟囔:“你身上的宝物,一件比一件蹊跷……算了,不说这个。既然你战力不弱,就别傻站着,继续斩杀妖兽,稳固修为!”

  我心里默默叹气——早知道就不表现得这么厉害了。

  摇了摇头,我从灵兽袋里揪出还在打盹的焰儿。这只小猫不满地“呜呜”两声,可一看到不远处游荡的妖兽,瞬间精神抖擞,“喵呜”一声扑了出去。

  我握紧冰晶,口中默念法诀,冰雾与寒气自指尖流淌而出,一招招冰系术法行云流水般打出。

  修为提升得极快。

  自入灵虚境后,我们便一路转战到和合境后期妖兽聚集之地。

  原本他们打算在三个时辰内,助我稳入灵虚境中期。可我刚入灵虚境不久,正掐着法诀,准备对一头扑来的筑基境血蹄狼使出真·冰球术时,体内忽然一阵寒气倒涌,从脚底直冲天灵。

  我身子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。

 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一只手竟已化作雪白的狐爪。

  糟了——是憬凤前辈说过的,化形药效不稳,境界反复。

  这一刻,我不仅无法维持人形,一身修为也大打折扣,更是浑身僵硬,一时半刻动弹不得。

  眼看那血蹄狼趁我无法动弹,凶戾地扑杀而来,再看远处晨晨与迷失已然走远,我在心里默默叹气——

  果然,自作自受这四个字,就是用来形容我的。

  憬凤前辈只说身体会偶尔变回原形,可没说会直接动弹不得啊,太坏了……

  血蹄狼的利爪狠狠扫过我的肩头,雪白的皮毛瞬间被鲜血染红。剧痛传来,我支撑不住,再度跌落在地。

  我的修为本就偏攻不防,肉身孱弱,即便有宝物护身,也扛不住这般利爪撕裂。

  眼看那锋利的獠牙就要咬向我的脖颈,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吞下苦涩的疗伤丹药,血蹄狼身上忽然炸开一片炽烈红光。

  熊熊火焰瞬间将它包裹,连近在咫尺的我,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浪。

  一连串伤害在狼身之上浮现,十几息之后,火焰渐熄,空气中已经飘出了淡淡的焦香。

  僵直的身体终于恢复自由。

  我见那血蹄狼摇摇晃晃还想挣扎,连忙掐动法诀,各种冰系术法一股脑砸过去,直到它彻底没了气息,我还在不停催动寒气。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 不知何时折返的晨晨,一脸莫名地看着我。

  “热死了……”我法术力几乎耗尽,只能一遍遍打出最微弱的冰凝气,头也不抬地回答。

  晨晨走过来,蹲下身,一把将变回小狐狸模样的我提起来,忍不住轻笑:

  “你看看你,都快被烤焦了。”

  那是当然啦,焰儿这小家伙出手,从来不管我会不会被一起烤熟。我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正耀武扬威“喵喵”叫的小猫,叹了口气,继续对着狼尸吹寒气。

  等身上热浪被寒气一点点驱散,我才无力地趴到晨晨肩上,尾巴软软地缠在她手臂上。

  “去去去,一身焦味,离我远点。”晨晨故作嫌弃地捂鼻,手却稳稳托着我。

  “就靠一会儿嘛……”

  话音刚落,体内气息又是一阵骤变。

  只短短几息,我便从小狐狸重新化为人形,一头栽倒在晨晨身上,把她狠狠压在地上。

  我撑在地上的右手狠狠磕在岩石上,立刻擦出几道血痕,淤青迅速泛开。

  “你又在胡闹什么?”

  晨晨皱着眉爬起来,先伸手把我扶起,“摔到哪儿了?”

  我可怜兮兮地抬起右手,再加上肩头尚未愈合的爪伤,看上去着实狼狈。

  晨晨轻叹一声,从空间戒指中取出疗伤喷雾,细心为我处理伤口,随后抬手指向右方:

  “那边有元婴期妖兽,走。”

  “啊?还要打啊……”

  “当然,不到灵虚境中期,不准休息。”

  “等我到中期,那大章鱼差不多也该觅食了,还休息什么呀。”

  “那我可不管。”晨晨不为所动。

  “元婴期妖兽,对你而言有些勉强,记得让你的焰儿配合。”

  我晃了晃没受伤的那只手:“它才不听我的呢……要不,你去跟它商量商量?”

  焰儿向来随心所欲,只攻击自己看得顺眼的目标,心血来潮才会帮我一把。

  为了不再被它的火焰误伤,我提前取出避火珠,挂在颈间。

  不得不说,憬凤前辈是真的有先见之明——不然我迟早被这只小猫烤成狐狸干。

  元婴期妖兽,的确比之前难对付许多,效率也慢了不少。商量之后,我们还是退回和合境妖兽密集之地。

  战斗经验越积越多,我的术法也越发纯熟。晨晨与迷失虽不出手,可一旦妖兽数量超出我能应对的范围,他们便会立刻清理场面。

  待灵力足以支撑大范围冰系术法「冰旋咒」后,我一次便能应对四五头妖兽。只是和合境中期以下尚能一击秒杀,再高的境界,便只能在术法之后,被妖兽追得狼狈逃窜。

  谁让我天生不擅长奔逃躲闪呢……

  过程虽有些折腾,总算在约定时间内,我与焰儿一同稳稳踏入和合境中期。

  我懒懒散散地趴在地上,看着焰儿依旧精力旺盛地追着妖兽打闹,心里一阵佩服。

  目的达成,晨晨也不再逼我修炼,挨着我坐下,望着焰儿问道:

  “你的灵兽,都学过些什么术法?”

  “灵兽还要学技能吗?”我一脸茫然。

  “自然。灵兽除天生一两种术法外,其余都要去灵兽坊学习,或是机缘巧合得到兽技典籍。你难道从未教过它?”

  “没有呀……”我歪头想了想,“它就身上两件饰物附带的九天炽焰、火遁,还有天生的火焰咒,就是经常不小心砸我身上的那种火球。”

  晨晨表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:“那你告诉我,它现在用的是什么?”

 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  只见焰儿额间红光一闪,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墙凭空而立。一头冲得太急的巨型蜘蛛一头撞在火墙之上,瞬间便被烧成飞灰。

  “你这灵兽施展的术法,可不止三种。”晨晨无奈。

  “我真的没教过它呀……那这些术法都是哪儿来的?”

  我疑惑地打开灵兽契印,定睛一看,整只狐都傻了。

  灵兽术法一栏里,密密麻麻列着二三十个术法名,只有六个亮着可用,其余皆是灰暗不可施展。

  难不成……这些全都是憬凤前辈,悄悄教给焰儿的?

  事实上,我只在焰儿刚诞生时查看过它的灵技图谱,后来便再也没留意过。如今忽然多出这么多从未见过的术法,我思来想去,也只有一个可能——定是憬凤那两月里,悄悄教给它的。

  这些琐事暂且搁置。

  按照晨晨的要求稳固境界后,我们重新返回悬崖之上,静静等候。没过多久,绝杀一行人终于匆匆赶来,看他们一个个面色疲惫、灵力虚浮的模样,便知搜集那几味灵药的过程,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艰难。

  简单调息休整片刻,迷失抬眼望向海面,沉声道:“那深海妖兽离巢觅食的时间将至,我们该布置一番了。”

  绝杀一反平日的张扬,蔫蔫地靠在岩石上,被我们目光注视许久,才懒洋洋地拖长语调:“你们安排便好,我没意见。”

  “既如此,便按原计划行事。”迷失微微一笑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两人潜入洞穴取走宝蓝花,其余人在外牵制,一旦妖兽回巢,务必全力拖延,哪怕拼尽灵力,也要确保取物之人安全撤离。”

  众人皆无异议,迷失的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,轻轻唤了一声:“万年。”

  “好啦好啦,我知道啦,你不就是想让我进洞去取东西嘛,直说就好。”我晃了晃身后蓬松的九尾,雪白的狐耳轻轻耷拉下来,小声嘟囔,“谁让我修为最低,在外也帮不上什么忙,再说了,我的隐匿与取物之术,你们不一直都很放心嘛。”

  自从上次我凭着九尾狐天生的隐匿天赋,悄无声息替众人盗得九转合魂丹后,这种危险又需要灵巧的活儿,便自然而然落到了我头上。

  他们总说,我这小狐狸虽然一出门就惹麻烦,可运气却好得离谱,好东西归他们,麻烦归我,怎么算都划算。这话我听一次,反驳一次,可每一次,还是被他们推到最前面。

  原本与我一同入洞的只有缥缈,可绝杀自称火修,入水之后灵力大打折扣,在外牵制毫无用处,硬是缠着要跟我们一同进洞。无奈之下,最终人选便这么定了下来。

  除了留在崖上接应的诺如尘,其余人各自服下一枚避水丹。此丹能让人在水下自由呼吸,无视水压束缚,行动与陆地无异。

  我们顺着崖壁垂落的绳索缓缓爬下,纵身一跃,便潜入了冰凉的海水之中。

  我本就不通水性,本以为水下会狼狈不堪,可服下避水丹后,身体竟自然而然地漂浮起来,双眼睁开也毫无不适,唯有咸涩的海水气息提醒着我,此刻正身处深海。

  迷失虽未曾下水,可凭着连日来的细致观察,早已准确判断出洞穴所在。

  水下洞穴漆黑幽深,一眼望不到尽头,一想到方才海面下那遮天蔽日的庞大黑影,便让人心中发怵,不敢轻易深入。

  我们屏息潜伏在礁石之后,静静等候。

  不多时,海面骤然翻滚汹涌,巨浪狂拍崖壁,幸好我们早有准备,死死扣住身旁岩石,才没有被狂暴的海流卷走。

  近在咫尺,那道自洞穴中驶出的身影显得愈发庞大可怖。也正因体积悬殊,它根本未曾注意到礁石后渺小如尘埃的我们,只是搅动着滔天巨浪,慢悠悠地向远处游去。

  机不可失!

  我们三人立刻催动灵力,向着漆黑的洞穴潜游而去。洞内昏暗无光,即便有避水丹药力相助,双目能勉强适应黑暗,行动依旧处处受限。

  这时,缥缈自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,莹白微光缓缓散开,终于能看清周遭的景象。

  我们此行的目标,是一株名为宝蓝花的灵草。

  此花生于深海海底,色泽湛蓝如宝石,花蕊蕴含精纯水属性灵力,是完成任务的最后一件物品。可不知为何,盘踞在此的妖兽格外偏爱此花,竟将整片海域的宝蓝花尽数移栽到了自己的洞穴之中。这也是上一次小队全军覆没后,才拼死探出的消息。

  “上回我们好不容易凑齐避水丹,兴冲冲地下水寻找宝蓝花,可连花朵影子都没看清,就被那妖兽的触手一卷,直接当场殒命,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”绝杀一边游,一边向我低声抱怨,“那一次折损大半丹药,之后就只有缥缈一人能下水,可整片海域,再也找不到一株宝蓝花。后来才知道,全被这霸道的妖兽搬回窝里了,你说它无不无聊?”

  我眨了眨眼,接话道:“所以你们没了避水丹,又下不了水,才死皮赖脸要跟我们一块儿来?”

  “正是如此。”绝杀坦然点头。

  洞穴并不算深,说话间,眼前豁然开朗,显然已到了妖兽的巢穴之内。

  三人对视一眼,随即望向四周——岩壁之上,密密麻麻挂满了宝蓝花,蓝宝石般的花瓣与花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,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。

  我忍不住歪了歪头。

  看来这妖兽搜集宝蓝花,根本不是为了吞食炼化,而是……用来装饰洞穴、照明?

  可深海妖兽常年居于黑暗,本就无需光亮,这般做法,也太过奇怪了些。

  “这妖兽的喜好,还真是古怪。”绝杀随口嘟囔一句,转头看向我,“别傻站着,先摘几株宝蓝花收好,就算真被发现了,也不算白来一趟。”

  “那你们呢?”我好奇问道。

  “废话。”绝杀白了我一眼,理直气壮,“这可是高阶妖兽的巢穴,说不定藏着什么天材地宝、深海灵珍,我要是不趁机搜一搜,干嘛费劲进这黑漆漆的鬼地方?”

  我就知道!

  早知道就让迷失给我换个任务了,跟这两个人待在一起,准没好事。

  我在心里默默叹气,还是乖乖跑到岩壁前,摘下一大把品相最佳的宝蓝花,小心翼翼收进空间戒指。随后抬手掐诀,一道淡白色的狐火光晕笼罩全身——狐王守护,乃是九尾狐血脉天赋,能抵御远超自身境界的攻击,只要结界不破,便万无一失。

  这也是晨晨拼了命逼我提升境界的原因,有这道守护在,就算妖兽回巢发狂,我也能安然自保。

  我找了个干净的礁石坐下,晃着尾巴,笑嘻嘻地看着绝杀与缥缈将妖兽的巢穴翻得底朝天。

  “难不成这妖兽只喜欢花草?”绝杀将角落翻了个遍,依旧一无所获,垂头丧气地嘀咕,“我还想找点宝贝弥补一下损耗的丹药呢……咦,缥缈,你发现什么了?”

  缥缈仰起脸,冲着她兴奋招手:“快过来!这里有好东西!”

  “好多珍珠,还有深海珊瑚与海心石!”

  绝杀一听有宝贝,瞬间精神抖擞,脚下灵力一动,施展短距瞬移之术,几个闪身便冲到缥缈身边。

  我也被勾起了好奇,快步跟了过去。只见洞穴角落的巨石被缥缈移开,石缝之中,堆满了圆润光洁的深海珍珠、色彩绚丽的灵珊瑚,还有不少散发着水润灵光的不知名奇石。

  我越发确定,这妖兽搜集宝蓝花,纯粹就是为了装饰巢穴,不然一只深海妖兽,囤这么多珍珠宝石做什么?

  缥缈与绝杀二话不说,伸手便将这些灵珍往空间戒指里塞。可不知为何,明明抓了一大把,能收进戒指的却寥寥无几,大半都从指缝滑落。

  “搞什么,储物戒空间划分有限,一颗珍珠竟要占一格!”绝杀不满地嘟囔,随即转头看向我,伸手一摊,“小狐狸,把你的戒指拿来用用。”

  “满了。”我立刻往后缩了缩,跟她们混在一起铁定惹祸,我得赶紧自保。

  “谁信你!”绝杀一步上前,伸手便揪住了我身后蓬松的九尾,另一只手直接抓住我的手腕,试图强行摘下我指尖的戒指。

  我虽知道本命储物戒旁人无法强夺,可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,还是吓得我只想逃跑。

  就在这时——

  轰——!!

  海底洞穴猛然剧烈震颤,碎石簌簌掉落,我们三人脚下一滑,毫无形象地摔作一团。

  震动一波接着一波,仿佛整个海底都在摇晃,我甚至一度怀疑,我们根本不是在妖兽巢穴,而是闯进了某只巨型海兽的腹中。

  “小心!妖兽回来了!”

  迷失焦急的声音,通过团队传声玉简清晰传来。

  绝杀一愣,随即对着玉简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你们是干什么吃的?不是让你们拖住它吗?怎么这么快就放回来了!”

  “该问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才对。”晨晨清冷的声音响起,“那妖兽原本在远处游荡,却突然不顾一切疯狂回巢,对我们的阻拦视若无睹,必定是你们在巢穴中闹出动静,惊动了它。”

  ……我就说,跟这两个人在一起,绝对没有好结果!

  “这妖兽也太小气了……”绝杀心虚地小声嘀咕。

  晨晨的声音顿了顿,径直问道:“万年,你的狐王守护,可靠吗?”

  我举起戴着传声戒指的手,笑嘻嘻地回答:“当然可靠啦,结界才开启不到半刻钟,时效还长着呢。”

  “那你自己趁机往外跑,其余的不用管。”

  “好~”

  放心吧,只要我能逃出去,才不会管她们两个呢。我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。

  迷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,带着一丝急促:“我撑不住了,它已经到洞口了!”

  “不必硬撑,东西已经拿到,就算陨落,也不过损耗修为重铸肉身,我们先上岸汇合,交任务要紧。”晨晨的声音依旧冷淡。

  我忍不住咋舌,晨晨还真是无情。

  不止我,绝杀与缥缈也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。

  水声哗哗作响,玉简那头的声音彻底沉寂,只留下我们三人,在摇晃的洞穴里面面相觑。

  “现在怎么办?”缥缈有些慌了。

  “还能怎么办,跑啊!难道留下来等被吃?”我翻了个白眼,看向绝杀,“反正它还没吃饱,到时候一口把你吞了正好。”

  “去死!要吞也是先吞你这只小狐狸!”绝杀怒瞪我。

  “你是熊猫,肉多,口感好。”我故意气她。

  “你再说一遍?!”

  “熊猫熊猫熊猫!”我冲她调皮地扮了个鬼脸,九条尾巴在身后得意地晃来晃去。

  绝杀恼羞成怒,伸手又要揪我的尾巴:“我今天就算被妖兽吞了,也要先扒了你的狐毛!”

  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们还有心情吵架!”缥缈一短杖敲在我头上,疼得我捂着脑袋闷哼一声,再也不敢胡闹。

  就在这时,洞穴的震动骤然加剧,狂暴的水流自洞口疯狂涌入——

  那妖兽,回来了!

  “喂,熊猫,你有什么压箱底的术法就赶紧用,不然待会儿真要被吞了。”我悠哉地靠在礁石上。

  “我们死了,你能好过?”绝杀没好气地说。

  我嘻嘻一笑,扬了扬笼罩着白光的身体:“它伤不到我的。”

  看她俩一脸不信的模样,我也懒得辩解,只是晃着尾巴,坐等看她们如何脱困。

  可两人却十分同步地冲我两手一摊,只吐出四个字:“没办法,等死。”

  话音未落,两道粗壮透明的蓝色触手顺着洞口迅猛伸入,动作快如闪电,一下便缠住了绝杀的腰,猛地将她向外卷去。

  借着宝蓝花的微光,我终于看清了那触手的模样——淡蓝半透,柔软莹润,与我印象中狰狞可怖的章鱼截然不同。

  我一直疑惑,如此庞大的身躯,如何挤进这小小的洞穴,可下一刻,谜团便解开了。

  只见那庞大的身躯泛起一阵柔和的灵光,体积飞速缩小,顺着触手,慢悠悠地飘进了洞穴之中。

  看清它模样的那一刻,我眼睛一亮,忍不住兴奋地拍手,雪白的狐耳都竖了起来:

  “章鱼小姐,原来是你!”

  眼前的妖兽,并非狰狞的章鱼,而是一只通体淡紫、伞盖圆润的深海灵物,伞盖边缘垂落无数柔软的触须,其中一根正卷着绝杀。

  那模样软趴趴、圆滚滚,看上去格外可爱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。

  更重要的是,这独一份的淡紫色,分明是我曾经在海外仙岛遇见的、寐姐姐的守护灵宠!

  卷着绝杀的触须轻轻晃了晃,一道软糯又带着几分气恼的声音,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:

  “我不是章鱼!!”

  它的声音直接穿透神识,在我脑海中轻轻回荡。即便早有准备,这般神识传音依旧让我耳尖微微发麻,可也让我更加确定,眼前这只气鼓鼓的灵物,确确实实是寐姐姐身边的那只深海水母。

  我虽弄不明白,它为何会独自跑到这片海域盘踞,可久别重逢,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欢喜。当初分别时,我还以为它被海上狂风卷走,再也寻不见了呢。

  我迈着小碎步笑嘻嘻地凑上前,伸手轻轻拉住它柔软的淡紫触手,亲昵地晃了晃:“章鱼小姐,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啦?”

  “我是水母!!”

  一声恼羞成怒的神识音刚落,那触手猛地一抽,顺势一卷,便将我整只狐轻飘飘抛了出去。我的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之上,再缓缓滑落在地。

  好在狐王守护早已开启,银光在周身一闪而逝,将冲撞之力尽数卸去。我除了姿势狼狈些许,非但没有半分伤痛,连灵力都未曾损耗半分。这九尾狐的血脉守护术,实在是好用得紧。

  我趴在地上,晃了晃晕乎乎的小脑袋,不服气地扬声说道:“章鱼小姐,你接受现实的能力也太差啦,明明长得圆滚滚软乎乎,怎么就不肯承认自己是章鱼呢!”

  “你再叫一声章鱼,我就把她扔去喂海兽!”水母的触手狠狠一勒,卷着绝杀做出要抛飞的姿态。

  我才不会受此威胁,不屑地白了它一眼,满不在乎地开口:“扔就扔呗,把她们两个都扔了也没关系……痛!”

  话还没说完,脑袋便被缥缈用短杖轻轻敲了一记。最让我郁闷的是,狐王守护只护外敌,对同伴之间的“暴力”半点作用都没有。

  缥缈收回短杖,凑到我身边小声问道:“你和这只海妖,好像很熟?”

  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忙不迭撇清关系:“不熟不熟!一点都不熟!”

  缥缈半信半疑,挑眉道:“不熟你刚才凑上去做什么?”

  我丢给她一个“你怎么这么笨”的眼神,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你不也看见了吗?我刚靠近就被打回来了,要是熟,它能对我这么凶吗?”话虽如此,心底还是忍不住暗暗委屈——这水母小姐,也太不念旧情了。

  缥缈轻轻叹了口气,干脆抱着膝盖在我身旁坐下,一副摆烂的模样。

  我好奇地歪了歪头:“你坐下来干什么?”

  “你不也坐着吗?”缥缈白了我一眼,“反正也打不过,与其白费力气,不如乖乖等着,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?”

  我老老实实点头,雪白的狐耳轻轻晃了晃:“的确是这么想的,不过准确来说,我是准备看完你们怎么脱险,再自己慢悠悠走出去。”

  就在这时,水母的神识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,带着浓浓的怒意:“把我的东西全部放下,我便放你们离开。”

  我转头看向被缠住的绝杀,大声传话:“喂,绝杀,它说要你戒指里的珍珠珊瑚。”

  “休想!”被卷在触手中的绝杀拼命挣扎,气得满脸通红,“大不了一死,想抢我的宝贝,门都没有!”

  我两手一摊,对着水母无奈道:“你也看见了,她不肯给。要不你就把她们两个随便扔到一边,别费心管我,我自己会走的。当然啦,你要是愿意送我一程,我也不反对……还有,你明明就是章鱼小姐,别想骗我,我的眼睛可尖着呢。”

  水母彻底被我激怒,周身淡紫灵光暴涨,无数触手疯狂拍打着洞壁与海底。剧烈的震颤与汹涌的水流席卷而来,我们再也坐不住,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,头晕目眩。

  就在这危急关头,一片漆黑如墨的禁制灵光,骤然在水母身下铺开。浓郁的黑雾如同沸腾的潮水,瞬间将它牢牢禁锢,原本狂舞的触手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

  这是迷失以本命灵力催动的困妖大阵,威力极强,却也撑不了多久。

  我见状立刻冲着被倒卷着的绝杀大喊:“快点!它被困不住多久,你再不想办法脱身,我们可就真不管你了!”

  话音刚落,绝杀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。我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,一只约莫半米高的黑白小熊猫,便“啪嗒”一声落在我身边,冲着我急声低吼:“还愣着做什么?快跑!”

  我们纵身跳入困阵裂开的空间缝隙之中,眼前只是微微一暗,再睁眼时,已然冲出了海底洞穴。晨晨伸手稳稳扶住我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

  “你们可算出来了。”晨晨轻瞥我一眼,“还不是迷失心软,非要下来救你们,我拗不过他,便一同来了。没受伤吧?”

  “安啦安啦,我有狐王守护呢。”我晃了晃身后蓬松的九尾,笑嘻嘻地回答。

  “乖乖待着。”晨晨拍了拍我的头顶,双手握紧腰间重剑,剑刃之上瞬间燃起炽烈的火红灵力。她手腕急挥,一道道凌厉的剑罡破空而出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,轰然砸在海底山体之上。

  隆隆震动之声不绝于耳,碎石滚滚坠落,很快便将洞穴入口彻底封堵。

  “这障眼法只能阻它片刻,我们必须立刻离开,否则今日都要葬身在此。”晨晨一把拉住我的手,率先向着海面疾速游去。

  等我们浑身湿漉漉地爬上悬崖,湿冷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,黏腻又难受。即便以灵力稍稍烘干,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  一直留守崖上的诺如尘见我们这般狼狈,好心开口:“要不要生堆火烘干衣物?”

  晨晨取出一件宽大的素色披风,将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才淡淡开口:“现在不是烤火的时候……它,很快就要追上来了。”

  “它?”

  我刚疑惑出声,海面便骤然掀起狂涛,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再次浮现。数道淡紫色的触手破水而出,狠狠砸在小岛的岩壁之上,震得碎石飞溅。

  “小偷!把我的宝贝还给我!”

  水母愤怒的神识音,响彻整片海域。

  我与绝杀、缥缈对视一眼,十分默契地选择彻底无视。

  这座海岛虽大,可被这只深海水母死死缠住,往返大陆与海岛的定期灵舟定然不敢前来。若是一直这般僵持下去,耽误了任务时限,我们此番辛苦便要全部白费。

  晨晨看了一眼身旁因催动禁术而气息虚浮的迷失,轻轻撇嘴:“没办法,只能用那个了。”

  我好奇地睁大眼睛,看着她从空间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。符纸之上,绘制着一枚精巧的传送阵纹。她轻轻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本命精血,滴落在阵眼中央,随后随手将符纸抛向半空。

  符纸缓缓飘落,阵纹光芒大盛,一道玄奥的光罩将我们所有人尽数笼罩。晨晨清冷的声音,在光芒中响起:“目标——暝纱城!”

  双眼一闭一睁,不过瞬息之间,我们便已站在了暝纱城中央的巨型传送阵上。

  我好奇地东张西望,扯了扯晨晨的衣袖:“晨晨,这就是你说的便携传送符吗?从哪里得来的,也太好用了吧。”

  “早年在外历练时,在一处废弃古修洞府中所得,一共也就五张。”晨晨微微思索,“世间应有擅长阵道的修士,可以炼制此类符篆,只是我一直未曾寻得门路。如今用一张,便少一张。”

  阵道符篆……

  听晨晨这般说,我忽然想起早已遗失的炼金术。当年我也曾以炼金术炼制过类似的阵器,只是后来施展禁咒受创,那段记忆与术法,早已彻底消散。

  我郁闷地轻轻叹了口气,便被晨晨拉着,一路向着城主府走去。

  我们将搜集齐全的八味灵草药引尽数上交,暝纱城城主见了,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,立刻命人将被软禁的路医师请了出来。

  路医师一一查验过灵草,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无波:“药材已齐,按此前约定,给我一间静室,再备一尊上品丹炉,十日之内,切勿打扰。”

  城主神色焦急,欲言又止:“小女惠儿她……”

  “来得及。”路医师只淡淡丢下三个字,转身便步入了后堂,只留下我们与城主面面相觑。

  “此番辛苦诸位了。”城主对着我们微微拱手。

  完成救助城主之女的S级任务,绝杀、缥缈、迷失、诺如尘、万年、晨晨六人,各自获赐天地灵息,境界连破三小重。

  三小重境界……

  我摸着自己 still 软乎乎的小脸,心里还算满意。可转头一看晨晨,却见她眉头微蹙,满脸不乐意。

  想来也是,此前为了阻杀海妖,她连催三次杀招,境界跌落不少,再加上之前遇险耗损根基,此番提升不过是稍稍弥补损失。若是将这七日时间用来静心修炼,收获定然不止于此。

  不止晨晨,上一次团灭遇险,迷失同样境界大跌。绝杀几人为了搜集灵草,更是数次身陷险境,境界折损不在少数。从众人的神情便能看出,这点奖励,实在算不上丰厚。

  城主见状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钱袋,轻轻放在桌上:“这些便当作诸位的车马酬劳。另外,你们私藏腓腓一事,我便不再追究。”

  “你开什么玩笑!”绝杀猛地一拍桌子,怒声而起,“我等东奔西走,耗费整整七日光阴,你就用这么点东西打发乞丐?”

  她一把抢过钱袋,将袋中之物尽数倒出。几枚金灿灿的灵币滚落在桌,寥寥数枚,少得可怜。

  “一共才十枚灵币,我们为了腓腓押在冒险者公会的保证金,都不止这个数!”绝杀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也太过吝啬!既然如此,把药材还给我们,今日便一拍两散!”

  “无礼!”城主脸色骤沉,狠狠将手中玉杯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“来人,将这一干狂徒,押入大牢!”

  晨晨手指微动,拇指轻轻一按,将佩剑推出鞘一分。她虽一言不发,可目光冷冽如冰,周身灵力隐隐涌动。联想起她平日里的性子,我丝毫不怀疑,她下一刻便会拔剑相向。

  “城主息怒。”一旁的谋士连忙上前,在城主耳边低声几句。城主脸色虽依旧难看,却渐渐平复了怒意。他沉吟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,在桌上缓缓铺开:“原本此事,算作你们将功赎罪。但念在诸位一路辛苦,便将此物,当作额外奖励。”

  “一张破地图,也想打发我们?”绝杀紧握双拳,强忍着挥拳而上的冲动。

  “这是暝纱城治下的一片封地,连同土地上的村落子民,一并赠予你们,如何?”

  “啊?”我们几人同时愣住。

  “暝纱城属人族疆域,不可直接封赏妖族。若你们愿意接受,便派出一名人族修士,接手契约便可。”

  从城主府出来后,诺如尘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你们说,这城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?”

  其实不止他,我们所有人心中都隐隐不安。前后赏赐差距之大,从十枚灵币,直接变成一整片封地,怎么想,都像是藏着陷阱。

  “阿缥,那块封地如何?”绝杀转头问道。

  此番与城主签订契约的是缥缈,此前她也以秘术探查过封地详情。

  听到询问,缥缈唇角微微扬起,笑意满满:“位置极好,土地肥沃,连村落里的村民与灵田,都一并划归我们。如今虽是小村落,但若精心整治,可逐步升级为坊市,将来若是足够强盛,甚至能脱离暝纱城,自立一城。”

  “自立一城?”绝杀白了她一眼,“你可知建城要耗费多少灵石资源?我们不过是散修结伴,又不立宗门建帮派,哪有多余的财力挥霍?对了,不是只有立下宗门,才能拥有封地吗?我们只是普通的修行者,怎会有这般待遇?”

  诺如尘点头附和:“所以我才说,城主一定另有图谋,说不定这封地之下,藏着什么隐患。”

  绝杀想了想,干脆利落道:“管他有什么花样,我们怕是这届修士(学生)里面第一个获得私地的散修。不如直接将这块封地转手卖给那些大宗大派,就算真有问题,也与我们无关。”

  迷失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:“如今建帮令尚未出世,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,定然对私有封地趋之若鹜,必定愿意出高价收购。毕竟提前建设,待到日后立宗,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。只是……这块封地,真的可以随意转卖吗?”

  晨晨淡淡点头,语气笃定:“我同意。无论城主目的为何,突然赠予封地,必定有所图谋。既然如此,他定然早已料到我们会转卖,也定然设下限制。唯一的可能,便是这块封地,契约锁定,不可转赠,亦不可转卖。”

  众人沉默片刻,绝杀大手一挥:“别想那么多了,先去看看再说!就算卖不了,能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城,也是天大的好事!”

  她说着,眼神已经飘向远方,嘴角微微上扬,显然已经开始做起了属于自己的大城美梦。

  我晃了晃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尾巴,拽了拽晨晨的衣角,小声嘀咕:“不管不管,有新家就好,我要在院子里种满小花,还要给焰儿搭个小窝~”

  雪白的狐耳轻轻一颤,满是期待。

  一行人抵达封地,放眼望去,只见到一片荒芜辽阔的平原。

  此前暝纱城主承诺的村落,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,屋梁倾塌,荒草没径,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,死气沉沉得令人心头发沉。

  “这也叫村子?!”

  绝杀气得抬脚踹向身旁半截土墙,她不过轻轻一脚,那本就腐朽的墙壁轰然倒塌,尘土飞扬呛得她连连咳嗽,挥着手半天喘不过气。

  我抱着九条尾巴蹲在一旁,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,小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:“唉,这就叫天道报应,谁让某人贪心抢石头呢。”

  “死狐狸……咳咳……你给我等着!”

  我冲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一溜烟躲到晨晨身后,只探出半张圆乎乎的脸,笑眯眯地望着她炸毛的模样,雪白的狐耳还得意地轻轻晃了晃。

  缥缈抱着手中短杖,眉头紧紧皱起,满脸疑惑:“奇怪,之前城主用水镜术展示给我看时,这里明明有一座热闹的小村落,屋舍整齐,还有村民往来。”

  “的确曾有村落,只不过早已成了一座废村。”晨晨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废墟,指尖轻轻抚过墙面残留的深色印记,“而且并非寻常废弃,你看这些痕迹,分明是被妖兽或是歹人袭击过。若你没有看错,那水镜术展现的,应当是此地多年前的幻象。”

  “被袭击过?!”

  众人对视一眼,齐齐失声惊呼。

  晨晨微微颔首,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堆倒塌的砖石:“那些断墙上还残留着陈旧血渍,与尘土颜色截然不同,细看便能分辨,至少已经过去一年以上。从血渍范围与痕迹来看,绝非一两人伤亡所能留下。而且……你们看砖石底下。”

 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倒塌的屋墙之下,隐隐露出半截惨白的骨茬,在荒草间显得格外刺目。

  “我怀疑,一到夜里,这里就会化作鬼村。”缥缈郁闷地叹了口气,好不容易到手的封地竟是这副模样,任谁心情都好不起来。

  “其实也并非全无办法。”迷失温和开口,语气依旧沉稳,“若是雇佣凡间工匠,三日便可清理干净废墟,但若要重新建起村落,恐怕要耗费十余日功夫。”

  绝杀眼睛一亮,随即又垮下来:“要花多少钱财?”

  迷失轻轻一笑:“我未曾细问市价,可若是全请工匠建造,没有上千金币,根本下不来。”

  “若是大宗门派,通常会培养擅长土木、炼器的修士,自行建造便能省下大笔开销。”缥缈补充道。

  她垂头丧气地踢了踢脚边碎石:“也就是说,这块地对我们而言根本就是累赘?卖又卖不掉,建又建不起,只能扔在这里风吹日晒?连看都没法看,除了废墟就是白骨,我可没有这种癖好。”

  迷失点了点头:“差不多是这般情形,除非……你们有立宗建派的打算。”

  缥缈与绝杀对视一眼,十分默契地两手一摊:“我们暂时对建派没兴趣。”

  “那就只能这样了。”

  绝杀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,咬牙切齿道:“我现在真想冲回暝纱城,把那城主揪出来狠狠揍一顿!”

  “不止你,我们都想。”晨晨淡淡接了一句。

  原本得到属于自己的封地,众人心中虽有疑虑,却也藏着几分欣喜,可如今亲眼见到这副破败景象,满心期待尽数化作失落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
  众人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这片号称“属于我们”的土地,终究只能转身往回走。

  一番商议后,大家还是决定试试能否将封地转卖——虽说晨晨分析契约大概率不可转售,可万一能卖,价格定然不菲,总比握在手里当摆设要强。

  只是该如何出售、与谁交涉,又成了新的难题。

  反正这些麻烦事都与我无关。

  我慢悠悠啃着清甜的灵果,任由他们在前方讨论,九条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,只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听众。

  走着走着,我忽然想起海底的事,转头拽了拽迷失的衣袖,好奇问道:“迷失迷失,刚才在海里的那只海妖,你看清楚了吗?”

  迷失虽不解我为何这般问,还是肯定地点头:“看清楚了,那般近的距离,绝不会错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也说它是章鱼呀?”我歪着小脑袋,满脸不解,“你们的眼光怎么都这么差,明明是水母,怎么一个个都喊章鱼。”

  迷失一愣,随即失笑道:“可它的确是章鱼啊。”

  “才不是,是水母!”我又急忙看向晨晨,希望能得到认同,可晨晨只是疑惑地望着我:“万年,你不会连章鱼和水母都分不清吧?”

  我心头猛地一跳,隐隐觉得不对劲,又转头看向绝杀。

  绝杀不屑地白了我一眼,语气笃定:“被它卷了两次,我怎么可能认错,那明明就是章鱼。”

  章鱼与水母形体天差地别,绝不可能所有人都看错。可我明明看得真切,淡紫半透明的伞状身躯,柔软的触须,还有那神识传音,分明就是寐姐姐身边的那只水母。

  更何况,它自己都亲口说它是水母了。

  “可、可它刚刚自己都说了,它是水母啊!你们没听见吗?”我急得狐耳都竖了起来。

  “章鱼还会说话?”绝杀与缥缈对视一眼,满脸看傻子的神情,“万年,你该不会是在海底吓糊涂了吧?”

 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。

  那模样明明是我认识的水母,可它却好似完全不认得我,一见面便动手攻击。

  更奇怪的是,所有人都坚称那是章鱼,唯独我一人看见的是水母。

  “万年,你确定见到的是水母?”晨晨收敛了笑意,认真问道。

  我用力点头:“是我认识的一只水母,可它好像不认得我了。”

  “……我竟不知道,你的交友圈已经广到连深海水母都熟识了。”晨晨忍不住调侃。

  “晨晨!”我鼓着腮帮子瞪她。

  “好啦不逗你。”晨晨轻笑一声,神色渐渐认真,“我们几人不可能同时看错,若你也没有看错,那便只有一种可能。”

  “一种可能?”我喃喃重复,忽然眼睛一亮,“你是说……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幻觉?!”

  晨晨笑着点头:“正是。”

  我转头又问迷失:“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便认定海里是章鱼?”

  迷失沉吟道:“最初是听绝杀他们所说,后来我在海面观察,只看到巨大黑影与长长的触手,便先入为主以为是章鱼。”

  我又看向绝杀:“那你们呢?”

  “我早就说过了,当初下水采宝蓝花,刚一露头就被什么东西卷住,直接重伤败退,根本没看清模样。”绝杀撇撇嘴。

  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我恍然大悟,挽住晨晨的手臂,笑嘻嘻地做出总结,“所以我们所有人看到的,都是自己脑海里先入为主的幻觉!绝杀他们以为是章鱼,你们便都看成了章鱼,只有我想着水母,才看到了它真正的样子,对不对呀晨晨?”

  “虽然让人很不爽,但事实多半如此。”晨晨不悦地扁了扁嘴,“忙活半天,连对手的真面目都没弄清,我还从未这般狼狈过。”

  我无所谓地摆摆小手:“嘻嘻,我们都不知道嘛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  晨晨白了我一眼:“你倒是会自我安慰。”

  一旁的绝杀忽然想到了什么,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,喃喃开口:“如果都是幻觉的话……那我们拿出来的东西……”

  我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,若是连“珍珠珊瑚”都是幻觉,那对她们而言,无疑是天大的打击。

  见绝杀与缥缈神色诡异对视,我连忙开口:“你们先别说话,把东西拿出来给晨晨和迷失看看,说不定那些宝贝和海妖一样,都有幻化之效。”

  绝杀点了点头,抬手便往空间戒指里摸。

 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过后,地上滚落出一堆圆滚滚、灰扑扑的东西——

  “石头?!”

  迷失与晨晨异口同声地开口。

  “嗯嗯,是普通的石头哦。”我乖巧点头。

  绝杀的脸色从忐忑瞬间垮成垂头丧气,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喃喃:“废话,我当然知道是石头……可为什么偏偏是石头啊,都怪阿缥,非说是珍珠!”

  “看来只有在海底洞穴之中,或是受那海妖影响,才会产生幻觉。”晨晨无奈道。

  绝杀对着石堆狠狠踢了一脚,石块四散飞溅,她郁闷地嘀咕:“我倒宁愿这些也是幻觉,哪怕骗骗人,也能当成灵玉卖了。”

  四周一片沉默。

  我忽然灵光一闪,歪着头疑惑道:“等等哦,如果这些只是普通石头,那海妖根本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不顾一切回巢,更不会因为忌惮什么而留手……你们除了石头,还拿了别的吗?”

  “除了石头,就只有宝蓝花了。”

  我一边说,一边抬手往空间戒指里摸,大把大把莹蓝如玉的宝蓝花被我抱在怀中,多到臂弯都快装不下,几株还不小心掉落在地上。

  这番景象,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晨晨瞪大双眼望着我,语气都有些不稳:“你……你到底拿了多少?”

  我侧着小脑袋认真算了算,狐耳轻轻一动:“我的戒指剩余空间只有五格,宝蓝花可以叠加存放,一格能放五十株,一共就是二百五十株。差不多把洞壁上的宝蓝花摘走九成啦。”

  晨晨抬手抵住额头,指尖微微抽搐,似乎在拼命压制把我丢出去的冲动,沉默许久,才无力开口:“难怪……我总算知道它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回巢了。”

  其他人机械式地点头附和,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奈。

  “是这样吗?”我眨了眨眼。

  “不然你以为?”晨晨没好气地瞪我,“所有家当被你偷光,换谁都想把你扒皮抽筋。”

  其他人再度机械式点头。

  我全然不在意,嬉皮笑脸地凑上去,拽着晨晨的衣袖晃了晃:“那如果是你,你会不会砍我呀?”

  “你说呢?”晨晨斜睨我。

  话音刚落,我身体忽然一轻,浑身灵力一阵紊乱。

  不过眨眼功夫,化形的人身彻底消散,重新变回了一只圆滚滚、毛乎乎的小白狐,四只短短的小爪子踩在地上,尾巴还委屈地卷了起来。

  我抬着小脑袋望着晨晨,声音软乎乎又带着委屈:“晨晨……”

  晨晨看都不看我一眼,语气决绝:“又来这一套,这次我绝对不上当,你自己走。”

  “不是啦,真的不是我故意的!是身体自己变回去的!”我急得小爪子扒拉她的裙摆,九条尾巴慌乱地晃来晃去。

  “胡说,你明明就是想偷懒耍赖。”晨晨双臂环抱,摆明了不信。

  我努力把小脸蛋挤得无辜又乖巧,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她的腿:“真的是真的啦!这次没有骗你!”

  尽管晨晨满脸“我才不信”,可在我百般撒娇纠缠下,她终究还是败下阵来,无奈地弯腰将我拎起,放在自己肩头,认命地充当起我的“小坐骑”。

  雪白的狐尾轻轻缠在她脖颈间,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。

  等返回城中时,天色已然渐暗。

  晨晨与迷失因身上的通缉令,不便在宵云城久留,无奈之下,我便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凤与城。

  随便吃了点灵食填肚子,原本兴致不错的晨晨,忽然拉着我要去修炼,就连本该分开的迷失,也一同跟了上来。

  直到抵达一片荒寂的戈壁,我才明白——他们是来猎杀黑尾蝎,收集完整蝎壳。

  据城中裁缝所说,集齐百枚完整蝎壳,便能锻造一件防御力极强的内甲。

  任务已然结束,天色又未完全暗下,他们便索性顺路来了这里。

  可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晨晨与迷失之间的气氛怪怪的,沉默得反常,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。

  难不成……那天我和冽风先行离开后,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?

  还是说……他们吵架了?

  可晨晨性子向来冷淡,即便生气,也多半是直接动手,从不会浪费力气冷战。

  而迷失性情温和,认识这么久,我从未见他动过气。

  这样两个人,怎么可能吵得起来?

  可那股怪异感,就像一根小毛毛挠在心头,挥之不去,让我忍不住歪着脑袋左看右看,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在哪里,郁闷得用小爪子卷了卷自己耳尖的绒毛。

  “万年?”

  刚一剑斩杀一只黑尾蝎的晨晨,双手撑着剑柄,疑惑地看向我:“你低着头,自言自语在嘀咕什么?”

  我耸耸肩,小尾巴晃了晃:“没事没事,你别理我就好啦……对了,那个叫空冥烟的人,最近怎么不见他来纠缠了?没有再追过来吗?”

  一听到这个名字,晨晨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语气满是烦躁:“不是昨天才刚摆脱他吗……对了,被他追得最惨的那两天你刚好不在。尤其是昨日,我费了好大劲才甩开他,若不是迷失拉着,我早就一剑劈了他。”

  “太可惜啦,居然没看到好戏。”我小声惋惜,眼角余光瞥见晨晨威胁的眼神,立刻坐直小身子,一本正经道,“一直躲躲藏藏的,可一点都不像你哦,晨晨。”

  我趴在她肩头,狐耳轻轻蹭着她的脸颊,软乎乎地补了一句:

  要不我们下次直接把他打跑好不好呀~

  我这话一出,更像是在煽风点火。

  可我心里确实好奇得很——到底是什么人,能把一向强势的晨晨逼得这般躲躲藏藏,我真想亲眼看看,他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。

  “你说得对。”

  晨晨竟是认真思索起来,眼神一点点变冷,“我没工夫陪人玩这种追来躲去的把戏……下次再有人拦我,我便一并斩了。”

  她嘴上说着假设,目光却轻轻扫向正向我们走来的迷失。

  能有胆子拦着她、劝着她的,也就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  我接过迷失递来的几株幻幽草,乖巧地取出天尧法杖,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狐火灵力,将草叶炼制成一枚枚淡青色的丹药,递了回去。

  可就在这时,我忽然发现晨晨的脸色不对。

  “晨晨?”

  她微微侧过头,耳朵微动,像是在仔细捕捉什么。

  沉默片刻,她才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的灵力传音,轻声道:

  “你们有没有感觉……我们被人盯上了。”

  “盯上了?”

  “嗯。”晨晨轻轻应了一声,“这种感觉是刚刚才出现的,应该盯了没多久。而且……”

  她抬眼望向四周空旷的平原,“这里视野开阔,根本不适合埋伏,可我的灵识绝不会错。只有一种可能——盯着我们的,是杀手。”

  难怪她要用传音。

  若是被隐在附近的刺客听见,我们便半点先机都没有了。

  迷失表面不动声色,并未东张西望,可周身气息已然悄悄绷紧,凝神细辨四周的风吹草动。

  过了数息,他才有些不确定地传音:“晨晨,你确定?我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。”

  “十分确定。”

  晨晨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。

  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,她此刻已经全身戒备,灵力在经脉中静静蓄势。

  她悄悄将一枚瞬移珠递到我手中,低声叮嘱:“现在对方应该还在试探,暂时未必会动手。可一旦真的遇袭,你立刻催动狐王守护。”

  “今天用不了啦。”我小声插嘴,雪白的狐耳耷拉了一下,“狐王守护一日只能用一次,冷却还没到呢。真要是被伏击了……大不了和你一起就是了。”

  修行界本就是刀口舔血,生死早是常事。

  这段日子接连被人围堵截杀,一次次险死还生,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害怕的小狐狸。

  如今真被人盯上,我反倒不觉得自己能逃掉,索性懒得再想。

  晨晨眉头微蹙,想了想道:“那这样,你和迷失现在就用瞬移珠回凤与城,我稍后便来与你们汇合。”

  瞬移珠一次只能送两人,三人根本不可能一起走。

  我歪头问:“那你的便携传送阵呢?”

  “不必。”晨晨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极强的自信,“我不觉得这种地方能布下大范围埋伏,区区三五人,我还不放在眼里。只是……你修为太低,我怕打斗起来,会误伤你。”

  一直安静听着的迷失忽然开口:

  “既然如此,让万年一个人回去,我留下。”

  晨晨白了他一眼:“你胡说什么。”

  “我没有。”迷失依旧笑得温和,灵力传音清清淡淡,“你也说了,不可能是大批埋伏,最多三五人。我留下,至少能……”

  他对上晨晨的目光,语气轻轻一转,“我留下,也能多杀几个敌人,赚点机缘,不是吗?”

  他话虽这么说,晨晨显然不信,可这一次,她竟没有再坚持。

  我正觉得奇怪,就听她轻声道:“随便你。那万年,你……”

  一句话还没说完。

  一道裹着漆黑煞气的匕首,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刺出,直逼她眉心!

  那黑衣人就像从空气里长出来一般,没有半点灵力波动,没有半点脚步声,突兀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好在晨晨早有戒备。

  匕首刺入的前一瞬,她足尖猛地点地,身形疾退,匕首堪堪擦着她的眼帘划过,险到了极致。

  好险!

  若是慢上一分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迷失脸色一变,眼神中掠过一丝沮丧——他身为修士,竟直到动手那一刻才察觉。

 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?

  晨晨自幼历经厮杀,警觉本就远胜常人,我们如何能与她相比。

  可奇怪的是,那黑衣人一击落空之后,竟没有再冲上来,反而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,如同石化一般。

  “果然是冲我来的杀手。”

  晨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,望着僵立的黑衣人,“南思楚倒是下了血本。这一次,大概是再也不用顾忌南斯曜,才能请动排行榜第二十的刺客吧?我说得对不对,这位杀手先生?”

  黑衣人冷冷偏过头:“既然失手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
  “是吗?”晨晨轻笑,声音一点点变冷,“我脾气向来不好,一向是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上一回你们伏击我,被我设计反制,算是扯平。可这一次……”

  她缓缓抬起手中重剑,剑身微微一震,发出清越的嗡鸣:

  “一剑直接杀了,未免太便宜你们。万年,把你的法杖借我。”

  “啊?”

  晨晨回头冲我一笑:“杀手技能,刺杀失败之后,短时间内会陷入僵滞,任由处置。我在想,用你的法杖一点点敲,要多久才能把他敲服。”

  我撇了撇嘴,小声道:“你力气那么大,几下就解决了,多没意思。”

  “也是。”晨晨点头,笑眯眯地看向我,“那换你来。你灵力弱,力气小,敲在他身上,一时半会儿伤不了根本,痛却一点不会少。你先敲九分半钟,剩下的交给我,如何?”

  “好呀!”

  我一口答应。

  谁让他想伤晨晨,这可是碰了我的大忌。

  付出点代价,那是应该的。

  一直面无表情的黑衣人,听到这里,脸色第一次青一阵白一阵,难看至极。

  晨晨嘴角笑意还未散去,眼神骤然一凛,猛地转身。

  “当——!”

  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之声,又一道身影从隐身中被逼出,和先前那人一样,瞬间僵在原地,成了一尊动弹不得的“石像”。

  看来杀手这一脉的手段虽然诡异,一击得手便能致命,可一旦落空,便会陷入这等僵滞之态,再无反抗之力。

  若是连这都能随意逃走,对其他修士而言,也太过不公。

  我笑嘻嘻地围着两尊“石像”转了两圈。

  他们显然清楚自身规矩,即便被定住,神色也没多少慌张,只有刚才那个听说要被我用法杖敲打的人,脸色依旧难看。

  我举起冰晶法杖,轻轻敲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。

  对方眉头猛地一皱,显然疼得不轻,可我自己却没什么成就感。

  我一边敲,一边用灵力传音问迷失:

  “迷失,你知道如今这片大陆,排得上名号的顶尖杀手,一共有多少人?”

  迷失略一思索:“四人。杀手一道修炼艰难,损耗极大,能走到顶尖的,远比其他道统少得多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我点头,“周围的杀气还没散,但我不信这四人会同属一伙、被同一人收买。最多,也就还有一人藏在暗处。”

  “万年,你为何这么肯定,对方一定是顶尖榜上的人?”迷失有些不解。

  “因为潜行与隐身之术,不是谁都能练的。”

  开口解释的是晨晨,她目光冷冽地扫过四周,“那是需要功法、需要机缘的中阶秘术,空冥境以下根本无法修炼。而这一代,能修成的杀手,也就只有那四个榜上有名的人。”

  我恍然大悟,轻轻点头。

  也只有这等手段,才能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,悄无声息靠近我们而不被察觉。

  “晨晨,你小心。”

  “放心。”

  晨晨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,切断了传音,目光落在两尊僵立的刺客身上,“连自身杀气都藏不好,也敢来杀我?”

  “那这两个怎么办?”我晃了晃法杖,“敲一个还好,敲两个,手会酸的。”

  晨晨指尖轻点唇角,笑意浅浅:“他们有一炷香以上的僵滞时间,足够我慢慢想怎么处置了。”

  话音刚落。

  她眼神骤变,猛地后退数步,将我狠狠护在身后。

  “当当当——!”

  一连串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,第三名刺客从暗处杀出,奇形兵器被晨晨一剑格开,远远击飞。

  我刚松了口气,背后却骤然响起一阵破风尖啸!

  晨晨脸色一变,旋身猛地将我往旁边一推。

  “噗嗤——”

  一把淬着黑气的匕首,狠狠刺入了她的胸口。

  杀手的秘术,一击必中。

  除非在出手那一瞬间强行反击,否则绝难躲避。

  可晨晨为了推我开,早已将自己的破绽完全暴露,连半分反击的余地都没有。

  黑气顺着伤口蔓延。

  晨晨身子一软,缓缓倒了下去。

  那一瞬间,我整个人都僵住,脑子一片空白。

  或许是见我呆立当场,又或许,他们的目标本就包括我。

  最后出现的那名刺客,握紧匕首,二话不说,再次向我心口刺来!

  “小心!”

  迷失长枪一挑,硬生生挡下这一击。

  这一次,对方并未动用那诡异的刺杀秘术,被挡下后也没有僵滞,只是突然取出一枚破界符,白光一卷,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“迷失,别追了。”我声音微微发颤,“先回去,看看晨晨怎么样。”

  迷失神情低落,轻轻一叹:“我明明就在旁边,却什么都没做到。”

  “不怪你。”我小声安慰,“连晨晨自己都大意了,他们的手段又那么诡异,我也什么都没察觉到。”

  迷失沉默片刻,轻轻摇头:“不一样的。”

  他没再多说,只是道:“这里是陨落城地界,她若是重伤濒死,应该会被城池的守护大阵引到复活殿内重塑肉身。”

  我点点头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,回头望向那三尊依旧僵在原地的刺客。

  “等一下。他们是同伙,不能就这么放过。”

  我唇角微微扬起,露出一个看上去依旧萌萌、却让那几名杀手莫名心惊的笑容:

  “本来还想慢慢敲你们一顿,可现在我没工夫了。对此我很抱歉……不过,我会给你们一点‘补偿’。”

  我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,在他们眼前晃了晃,然后递给迷失,一脸无辜:

  “麻烦你帮我给他们喂下去好不好?我不想碰他们,会觉得脏脏的。”

  迷失失笑一声,接过丹药,好奇问:“这是什么药?”

  “当然是特制的药呀。”

  一想到炼制这丹药的夜,我脸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:

  “我看他们这么喜欢站着不动,这颗药,能让他们再多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。而且哦,这一个时辰里,就算死了,也会原地复活,继续保持这个样子,像生根了一样,谁都扛不走。”

  “你们,应该很感谢我吧?”

  其中一名杀手不屑地嗤笑一声,闭口不言。

  他大概觉得,这里荒无人烟,没有妖兽,就算站上一天也没事。

  我笑眯眯地替他把话说完:

  “你是不是想说,这里没有妖兽,就算站一天也不怕?呵呵……那我们走着瞧。”

  我又取出十几株幻幽草,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,悄悄撒入草丛之中。

  幻幽草,奇香无比,最是引动周围的黑尾蝎。

  以黑尾蝎的剧毒……

  他们就等着一次又一次,在僵滞中被毒杀、复活、再毒杀吧。

  既然敢动晨晨,就该有这样的觉悟。

  别人怎么对我,我都可以不放在心上。

  可谁要是想伤我在意的人……

  那不行。

  我捏紧晨晨交给我的瞬移珠,对迷失道:“我们走吧,去陨落城。”

  瞬移珠启动,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。

  四周景物扭曲、模糊、再清晰。

  下一刻,陨落城那座肃穆古朴的复活大殿,已然出现在眼前。

  我把杀手伏击、晨晨为护我而受创、最后用幻幽草引黑尾蝎报复的经过,一五一十说给刚恢复过来的晨晨听。

  她站在复活殿内,听着听着便低声沉吟:“不是隐身。那种遁法不可能毫无限制,否则修行界便无公平可言……应当是刺杀得手后,用来脱身的秘宝或禁术。”

  “的确。”迷失在一旁点头附和,“是脱身之术的可能更大。不然他大可以继续隐匿偷袭,不必急着遁走。若非晨晨你厮杀经验老到,换作是我,根本反应不及。”

  “我还不是一样栽了,硬生生跌了三个小境界。”晨晨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是我大意了。没料到他们一口气请出四名杀手,而且人人都修得了中阶里最顶尖的潜行秘术。这种概率本就极低,一下子凑齐四人,分明是早有预谋。既然他们这么费心找我玩……那我便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
  我悄悄吐了吐舌尖。

  晨晨这是真被惹认真了。

  接下来,有好戏看了。

  迷失见状问道:“你知道幕后是谁?”

  “猜得八九不离十。”晨晨淡淡颔首,“能在短时间内垄断这么多杀手秘术典籍的人,屈指可数。潜行、隐身这等功法,整片疆域也未必有七套,他们一出手便是四套,下的血本不小。想来……是南斯曜插手了。单凭南思楚在南家的地位,还拿不出这般手笔。”

  我歪着头想了想,小声道:“你是说,南斯曜买下那些秘术典籍,分给符合条件的杀手,让他们专门来对付你?”

  “正是。”晨晨眼尾微冷,“而且这些人不全是雇佣的,至少一两个本就是他们的心腹。比如,得手后还执意对你下手的那一个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说到这个……”晨晨忽然看向迷失,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道,“这次真要多谢你。不然,麻烦就大了。尤其是万年这只小笨狐,打起来只会站在原地挨打,人家一近身,她半下都躲不开。”

  我不悦地皱起眉头,耳朵都耷拉下来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嘛!”

  “我说错了?”晨晨回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点打趣,“哪有你这样的修士,杀妖兽就站在原地不动,等它扑过来咬一下,你才慢悠悠还一下。若不是你身上宝贝多、血脉强,几条命都不够你挥霍。”

  我瞬间沉默。

  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。

  太、丢、狐、了!

  迷失大概也想到了我平时打怪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
  我更郁闷了,整张脸埋进晨晨肩膀,打定主意闷死也不抬头。

  晨晨由着我蹭,继续说道:“杀手一脉,肉身本就薄弱。刺杀成功后不立刻撤离,反而正面缠斗,极不合理。所以,那更像是试探。若真杀了万年,算是意外之喜;杀不成,也能摸清我们的底。普通的佣兵,绝不会为雇主做到这一步。”

  我闷在她肩头,轻轻动了动脑袋,表示听懂了。

  “所以……”晨晨轻轻叹了口气,看向迷失,“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。你方才护着万年的样子,他们必定把你视作我们一伙。抱歉,我没料到会闹到这般地步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傻话。”

  一向温和的迷失,竟直接打断了她。

  他认真道:“我虽不知他们为何非要追杀你,但若是因此便怕被连累,也太小看我了。而且……”

  他忽然有些局促,嘴唇动了好几次,才终于说出口:

  “而且,你若真担心我成为他们的目标……那以后,我们一起行动,好不好?”

  我耳朵“唰”地一下竖起来。

  晨晨明显愣住了。

  片刻后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,忽然轻笑出声,却只是笑,不回答。

  等她笑够了,便不再提这事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:“我虽死了一次,可对方下了这么大本钱,只换我一条命,他们亏了。这事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  我睁大眼睛望着她:“那……那你现在出门,岂不是很危险?”

  晨晨嗤笑一声:“暂时没事。潜行、隐身都是空冥境以上的手段,那三个被黑尾蝎缠上的杀手,今日掉的境界绝不会比我少。短时间内,他们没能力再来刺杀。”

  但我心里清楚,除了这些独行杀手,一旦遇上大规模埋伏,我们依旧很难应对。

  晨晨说到做到,当晚便拿出一大笔钱财,半点不心疼。

  我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却也明白,她从不出无用之功。

  用她的话说:买情报。

  晨晨说,这世上搜集消息的地方分两类:一类是官方修士阁,只出售任务相关情报,准确率八九不离十,可上次团队任务,他们去查也一无所获;另一类则是修士私下经营的情报网,无所不查,按难度收费。

  他们这次找上的,是整片大陆信誉最高的情报组织——玄机阁。

  有些事,由他们出手,远比我们自己乱撞要省事得多。

  晨晨对陌生人向来冷淡,脾气也算不上好,从不懂什么以德报怨。

  正如她常说的: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;人若犯我,我必加倍奉还。

  一大笔情报费砸下去,玄机阁很快确认,前后两次伏击,都是南思楚一手策划。

  晨晨拿到她的行踪后,一天之内,亲自追出去,将南思楚截杀五次,直到玩腻了才收手。

  也因此,她的杀孽过重,身上已经染了极深的红名,几日之内都难以褪去。

  此时的她,不宜入城。

  索性拉着我一起,在郊外草地上盘膝修炼。

  我小声问她:“你这样到处跑,万一再被杀手盯上怎么办?”

  晨晨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他们还不够格。”

  或许是因为一直越境战斗,我的境界提升速度远比常人快。

  天黑之前,我连破三个小境界,加上之前任务奖励的三重,一路稳稳踏入合和境中期。

  这代表,我的法术威力已经大幅暴涨。

  寻常与我同境的修士,法力至多只有我的三分之一。

  以我如今的攻击力,已经可以越境挑战空冥境妖兽——前提是,千万别让它们靠近我,不然我依旧撑不了几下。

  而晨晨,几番死战、连催杀招,境界从空冥后期跌回空冥中期,可那一身凛冽的杀气,反而更盛。

  她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。

  我捂着被捏红的脸,委屈道:“你干嘛捏我……”

  晨晨白我一眼:“一看你笑得贼兮兮的,就知道没在想什么好事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跟太了解自己的人待在一起,真的一点都不好。

  心里刚冒点坏水,就被一眼看穿。

  我们随意闲聊,本想再待一会儿便回宵云城——以晨晨如今的红名状态,也只有在那座城,才不会被守城修士追杀。

  就在这时,我忽然皱起眉,耳朵警觉地一颤,指着前方:“晨晨,迷失,你们看那是什么?”

  远处,一道旋风不知何时成形,正以惊人的速度朝我们这边席卷而来。

  天色还算晴朗,怎么会突然刮起这般怪风?

  晨晨眨了眨眼,轻声道:“变天了?”

  迷失也怔怔望着前方:“不对,此地气候,不该有这般狂风。”

  我越看越不对劲,拉着晨晨和迷失向左急退几步。

  可那旋风竟也跟着转了方向,死死追着我们。

  “不是错觉……”我小声道,“这风……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
  晨晨眸色微凝,盯着那旋风看了片刻,低声道:“这不是普通旋风……恐怕是镰鼬。”

  “镰鼬?”

  我立刻运转狐族的辨识之术看去。

  眼前依旧一片模糊,只能看出那绝非凡物。

  “晨晨,你能看清它的境界吗?”

  “看不清,全是未知。”晨晨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但可以肯定,风眼里藏着一头妖物。与我们有仇、又能操控狂风的妖兽……除了上次的镰鼬,不会有别的。”

  我点点头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  “当然是跑!”

  晨晨半点不犹豫,拉着我转身就逃。

  “跑有什么用,我们跑得过风吗?”

  那旋风越来越近,飞沙走石扑面而来,打得人睁不开眼。风眼深处,一道黑影若隐若现,凶煞之气扑面而来。

  我们试过催动瞬移珠,可一来珠子一次只能送两人,二来一取出便被一股力量干扰——那妖物已将我们卷入战势,传送术被强行压制。

  晨晨听我这么说,干脆松开我的手,望着越来越近的黑影:“跑肯定跑不过。打,我们现在也未必是对手。所以……”

  我下意识接话:“等死?”

  晨晨没好气地白我一眼,从空间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符纸。

  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——便携传送阵,用一张少一张。

  万幸的是,它不受战斗状态限制,只要阵纹展开的几息之内不被打断,便能顺利传送。

  以那镰鼬风团的速度,冲到我们面前,至少还要一炷香功夫。

  而那时,我们早已安全回城。

  白光一闪,再出现时,我们已经站在宵云城的传送阵中。

  我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好一会儿才委屈道:“谁能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……”

  “肯定是为了碧玲花。”晨晨淡淡道。

  “我知道啊!”我瘪嘴,“可我们都已经逃出来了,它为什么还要追着不放?它是怎么认出我们的?为什么灵智这么高,跟人一样记仇?”

  晨晨耸耸肩:“不知道,等下次遇上再看。”

  “下次?!”我一下子坐直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它还会来?”

  “多半会。”

  “真让人伤脑筋。”我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丝,小声提议,“要不……我们把它引到城里来,借守城修士的手收拾它?”

  “我正有此意。”晨晨点头,“以我们现在的境界,短时间内伤不了它。再被它这么追着,连修炼都没法安心。最重要的是,它明显恨我们入骨,不折腾够,不会罢休。”

  迷失在一旁冷静分析:“从上一次脱身到现在,它花了三天才找到我们,中间我们还多次转移。照此推算,至少今夜到明天,我们是安全的。之后,我们尽量不要离开主城附近便是。”

  我抱着九条毛茸茸的尾巴,乖乖点头。

  心里却悄悄盘算:

  下次再被这只记仇的镰鼬追上……

  我一定要再拿出点夜给我的奇丹妙药,好好“招待”它一顿。

  敢欺负我和晨晨,

  没那么容易放过你!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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