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卫东的电话打完没多久,秀山屯那边已经炸了锅。
老书记挂了电话,披上绿大衣就往队部走。
王振军跟在后面,一路小跑。
“老书记,这大晚上的……你慢点!”
“晚上怎么了?大事就得连夜办!”
到了队部,老书记打开灯,铺开纸,开始列名单。
王振军凑过去看。
“老书记,您这是……”
“写名单!谁该请,谁不该请,都得合计好!”
王振军挠头:“东子不是说就请亲朋好友……”
“你听他瞎说!”老书记头也不抬,“他是秀山屯的大恩人,他结婚,那是秀山屯的大事!怎么能只请那几个亲朋好友?再说了如今他那朋友圈,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几十个!可别漏了让人家挑理儿……”
正说着,门被推开。
金大爷进来了。
“老赵,我徒弟要办婚礼你不叫我商量几个意思?”
老书记抬头:“你咋这么快知道的?”
“黑子告诉我的你信不?!”金大爷在炕沿坐下。
老书记哭笑不得,知道是卫东给他单独打电话了,人家是师父怎么能不打电话通知到:“老金啊……这么说?你这狗都成精了!”
金大爷没接话,掏出烟袋锅子点上:“名单列好了?”
“正列呢。”
金大爷凑过去看了看:“少了。”
“谁少了?”
“军区那边。杨司令,赵政委,苏雅都得请。”
老书记一拍脑门:“对对对!我这就加上!”
王振军在旁边说:“还有县里的李书记、王副县长,也得请吧?”
“请!都请!”
正写着,门又被推开。
顾翰霖探进头来:“老书记,听说卫东要办婚礼?”
老书记抬头:“你这消息也够快的。”
“值班员说的,估计等会公社那边住的就都知道了。”顾翰霖挤进来,“婚车我安排!队里那辆吉普车,刚大修完,刷上漆,气派得很!”
老书记摆手:“这事儿后面再说,车有的是,先列名单。”
顾翰霖凑过去看:“哟,这么多?”
“这才哪儿到哪儿。”老书记头也不抬,“卫东那些朋友,香港的、澳门的、北京的、上海的,加起来,两三张纸指定装不下……”
方明远也来了,后面还跟着楚建国、秦文辉。
“老书记,听说卫东要结婚?看来我们今年回来过年是赶对时间了!都省的往回赶了!”
老书记抬头,看着屋里越来越多人,无奈地笑了。
“得,都来了。那就一起合计合计。”
羊城那边,李春梅挂了电话,坐在床边发呆。
陈母从里屋出来,看着她:“春梅,咋了?”
“姨,我没事。”李春梅回过神,“卫东说腊月二十三办婚礼,和清如,我正想着需要准备些什么带回去……”
陈母在她旁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:“春梅,你心里……难受不?”
李春梅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,她摇摇头。
“姨,我不难受。清如是好姑娘,她嫁给卫东,是应该的!也是我们都想看到的!”
陈母看着她,心疼得厉害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姨,我真的不难受。”李春梅抬起头,笑了笑,“卫东对我和念安够好了。我不能不知足,我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够了。”
陈母叹了口气,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好孩子,委屈你了。”
李春梅靠在她肩上,没说话。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落在床上熟睡的念安脸上。
小家伙睡得正香,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。
过了很久,李春梅轻声说:“姨,咱们得提前回去。卫东办婚礼的时间比较急,家里得有人操持。”
陈母点点头:“对,是得提前,这小子突然整这么一出!咱们……后天就走?”
“最晚后天走!明天先去看看车票,我这去收拾东西。”
“行,我帮你一起。”
两人开始收拾。
念安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着了……
韩婧挂了电话,直接打给林嘉欣。
“嘉欣,睡了没?”
“还没。韩姐,怎么了?”
“来我这儿一趟,有事商量。”
半小时后,林嘉欣到了总部大厦韩婧的公寓。
同来的还有苏念卿和连惠玲——她俩正好在林嘉欣那儿聊天。
“韩姐,出什么事了?”苏念卿问。
韩婧看着她们三个,笑了笑。
“卫东要结婚了。腊月二十三,在秀山屯。”
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林嘉欣最先反应过来:“和沈小姐?”
“对。”
苏念卿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那挺好。陈生和沈小姐,很配!”
连惠玲在旁边说:“那我们能去参加婚礼吧?”
韩婧点头:“当然得回去。不光回去,还得把事儿办好。”
她拿出纸笔,开始列清单。
“嘉欣,你负责安排法律部这边的事。卫东结婚,说不定有什么文件要处理,得提前安排好预案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念卿,你负责娱乐那边的安排。婚礼上要唱歌助兴什么的,我看……你和惠玲包了!也让秀山屯的乡亲们听一场免费的演唱会!”
苏念卿点头:“好。我正好新练了几首歌。”
“惠玲,你帮着念卿。另外,日本那边的事先放一放,过了年再说。”
连惠玲点头:“韩姐放心。”
韩婧顿了顿,又说:“还有,何世荣那边,嘉欣你去通知。让他转告他堂兄,赌王要是愿意来,卫东肯定欢迎。”
林嘉欣笑:“何先生肯定来。他那么崇拜陈生。”
韩婧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,灯火璀璨。
“这次婚礼,一定要办好。”她说,“卫东这些年不容易,上次仓促领证……他们该有个像样的婚礼!”
三个人都点头。
沈清如挂了电话,再也睡不着了。
她躺在单人宿舍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,眼泪一直流。
不是难过,是高兴。
这些年,她跟着陈卫东,从秀山屯到香港,从香港到世界各地。
她知道他心里有她,也知道他心里还有别人。
上次只是简单领了个结婚证,也只是为了应对危机……她从来没想过要一个盛大的婚礼,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够了。
但现在,他说要给她一个婚礼。
在秀山屯,在他们最初相识的地方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枕头湿了。
窗外,沪市的夜很静。
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黄浦江的水在月光下缓缓流淌。
她想起那年冬天,在秀山屯,陈卫东第一次给她家送粮食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这个男人会改变她的一生,只觉得这个别人口中的混不吝,也不是那么混账……
那时的她怎么想不到,自己和他会有一天步入婚姻的殿堂!
天快亮的时候,她终于睡着了。
嘴角还带着甜蜜笑……
金陵的早晨,沈家的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层雪……其实只是霜!
沈柏儒起得很早,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偷偷抽烟。
苏宛贞从厨房出来,端着两碗粥。
“老沈,一宿没睡?”
沈柏儒摇摇头:“睡了。醒得早。”
苏宛贞把粥放在他面前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沈柏儒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想清如。”
苏宛贞叹了口气。
“老沈,你……还生卫东的气?”
沈柏儒摇摇头。
“不是生气。是……舍不得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雪,声音有点哑。
“清如从小懂事,没让我操过心!后来跟了卫东,天南海北地跑,一年见不了几回。现在她要嫁人了,我这个当爹的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苏宛贞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沈,孩子们大了,总要飞的。卫东那孩子,虽然有毛病,但对清如是真心的!”
沈柏儒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!不然我怎么放心把清如交给他?!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苏宛贞跟出来,给他披上一件棉袄。
“老沈,进屋吧,别冻着。”
沈柏儒站着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给清如准备点嫁妆吧。虽然婚礼仓促,但不能委屈了她。”
苏宛贞点点头:“好。我今天就去办。”
沈柏儒转身,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那个臭小子,”他说,“这次打电话来的时候,态度还行,就先放他一马!”
苏宛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知道,老头子这是松口了……
腊月十七的清晨,天亮了。
陈卫东在招待所醒来,头疼得厉害——昨晚打了太多电话,脑子一直兴奋,没睡踏实。
他洗了把脸,下楼退房。
刚出招待所大门,就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。
阿青从车上跳下来。
“老板!”
陈卫东愣了:“你从哪搞得车?”
“振军哥打电话到宾馆,说你今天要回去,让赵政委给你准备的。我昨晚从部队把车开过来的……”
陈卫东看着她,又想起王振军的细致安排,心里暖烘烘的。
“走吧老板,我给你开车。”阿青拉开车门,“车上还暖和着呢。”
陈卫东上了车。
车开出北京城,往东北方向驶去。
窗外,雪后的华北平原一片洁白。
陈卫东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婚礼怎么办?
请多少人?
沈柏儒那边能不能过关?
沈玉茹会不会来?
来了怎么办?
韩婧她们几个怎么安排?
……
越想越乱!
阿青在旁边说:“老板,别想了。回去再说,他们会安排好的,你就安心的做新郎官就得了!”
陈卫东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阿青,你说,我这事儿办得对不对?”
阿青想了想,说:“老板,我不懂那些大道理。我就知道,你跟沈小姐,是应该结婚的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至于其他的……慢慢来。日子长着呢!不行就回咱们香江,那边不限制这些……”
陈卫东笑了。
“你啊!变坏了,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?”
阿青也笑:“跟着老板久了,多少得学点不是?!”
车继续往前开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亮得晃眼。
远处,有炊烟升起。
那是家的方向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