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天蓬的背影,看着那个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想起破庙里那个端着元帅架子的人。
她想起裂谷里那个红着眼眶说“不行”的人。
她想起方才那个把法力不要命地往水里送的人。
他是真的爱她。
爱到疯了。
爱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。
爱到……明明失败了这么多次,还在试。
可若水,为什么不醒?
裂谷底部,一片死寂。
只有若水的水面,泛着幽蓝的光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过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杨绫以为天蓬不会再说话了。
他才开口。
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撕出来的。
“也许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是因为,眼下是在凡间。”
杨戬看向他。
孙悟空也看向他。
天蓬站在那里,背对着他们,看着那片幽暗的水面。
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,但他努力挺直了背,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
“若水是天河之水,本就不属于凡间。”他说。
“她被封印在天河底下那么多年,她的根,她的魂,她的一切……都在天上。”
“在凡间,她醒不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可若是到了天上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那双眼睛红着,眼眶里还有没干透的泪痕。
可那里面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“到了天上,一定能唤醒她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发抖。
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“到那时——”
“若水,绝不会再成为谁的工具。”
裂谷底部,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若水的水面,泛着幽蓝的光。
杨戬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燃烧的东西,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孙悟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带着点痞气,带着点欣慰,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。
杨绫看着他,眼眶有些酸,却努力扯出一个笑。
天蓬看着他们三个,看着这三个和他非亲非故却愿意陪他走到这一步的人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那柄九齿钉耙,把腰挺得直直的。
头顶,那一线天光,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……
裂谷底部,四道身影站在水边。
杨戬抬起手,那柄以寒晶镇海铁锻造的三尖两刃刀从体内缓缓浮现。
幽蓝的寒光瞬间照亮了四周的岩壁。
戟身触及空气的那一刻,周围的温度骤降。
连若水的水面都微微颤动了一下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天蓬握着九齿钉耙,站到他身侧。
那柄耙子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芒,与杨戬的寒光形成鲜明对比。
一冷一暖,却同样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杨戬问。
天蓬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法力如潮水般涌入各自的兵器,两道光柱冲天而起。
一道幽蓝如深海寒冰,一道金黄如烈日当空。
它们在空中交汇,缠绕,最后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更加磅礴的光柱,直直刺入若水之中。
若水动了。
那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涌,开始咆哮,开始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巨大的浪头从水潭深处涌起,撞击着四周的岩壁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那些漂浮在水面的河灵被惊动,发出刺耳的嘶鸣,纷纷向远处逃窜。
杨绫站在岸边,双手掐诀,将自己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杨戬。
她的脸色越来越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咬着牙,一步不退。
孙悟空站在她身边,同样在输送法力。
她的金眸在幽暗中亮得惊人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光柱。
她感觉到杨戬的法力正在飞速消耗,感觉到天蓬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,感觉到那沉睡在深渊中的若水,正在一点一点被唤醒。
“撑住。”
杨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低沉,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两道光柱开始移动。
它们托着若水,托着那沉睡在深渊中的存在,一点一点,从裂谷底部往上走。
那过程,比想象中的艰难百倍。
若水太重了。
不是重量上的重,是另一种重。
是被封印了无数年的重,是被囚禁了无数年的重,是承载了太多痛苦、太多绝望、太多不甘的重。
每上升一寸,杨戬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每上升一尺,天蓬的身体就颤一下。
可他们没有停。
杨绫的法力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,她的手在抖,腿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可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孙悟空同样在拼尽全力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在飞速流逝,感觉到体力正在一点点被抽空。
可她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光柱,盯着那正在上升的若水,一步不退。
上升。
上升。
再上升。
裂谷的出口,越来越近。
那一线天光,越来越大。
终于。
轰!
若水冲出裂谷的那一刻,天地都在震颤。
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,直直刺向云霄。
像一条从深渊中挣脱的巨龙,咆哮着,嘶吼着,带着无数年的压抑和不甘,冲向那片它本该属于的地方。
杨戬和天蓬紧随其后,脚踏虚空,托着那道光柱,一路向上。
杨绫和孙悟空跟在后面,法力依旧源源不断地输送着。
云层在脚下掠过。
罡风在耳边呼啸。
那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门,越来越近。
南天门。
孙悟空看见那座熟悉的门楼时,心不由得紧了一下。
金顶,玉阶,巍峨的门楼,还有那些站在门楼两侧、手持兵器的天兵。
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样,却又不一样。
这一次,她是光明正大上来的,带着若水,带着天蓬,带着杨戬和杨绫。
可她不知道,下一刻会发生什么。
她不知道玉帝王母会在什么时候动用那面溯光镜。
她只知道,那是能洗去记忆的东西,是能改变一切的东西,是她必须防住的东西。
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天兵,扫过那些门楼,扫过那片金光璀璨的天庭深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