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柳叔语重心长的话，看着桌面上摆的六家商铺地契，王镇羊陷入了犹豫。

那一刻，时间像是凝固了。昏黄的光线照在那几张泛黄的纸上，照出上面一个个店铺的名字。

春茗茶庄、瑞蚨祥布庄、德仁堂药铺、福源杂货、祥记粮行、和顺酒肆。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路。一条安稳的、平庸的、可以一眼望得到头的路。

那些店铺他都知道。在柳叔的地界上，都是些有头有脸，有稳定客源和不错口碑的老字号。随便挑一家，好好经营。娶个媳妇，生几个孩子。每个月有固定的进账，逢年过节还能攒下点闲钱。

只要自己答应了，以后就不用再啃干粮，不用再半夜惊醒，不用再担心哪次出任务就回不来。

王镇羊的脸上露出苦笑。那苦笑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——自嘲、不甘、无奈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。

自己苦练苦撑到现在，熬过了多少个无人问津的日日夜夜，熬过了多少次白眼和冷遇，多少次回死里逃生。难道自己所求的，就只是如今这样，被人施舍怜悯的小富即安吗？

他心里不断质问着自己，像有一个人在胸腔里大声呐喊，那声音震得他发麻。可他的手，却像有意志一样，完全不理会那些声音。只顾着下意识地缓缓伸向桌面。

它们颤颤巍巍地往前伸，一点一点，一寸一寸。那手指不受控制，像是被什么样的渴望驱使着，充满了对富裕安稳生活的极致渴望。

这渴望太真实了，真实到压过了所有声音。真实到他自己都无法否认，让他心里的那些质问显得苍白无力。

他实在是太穷了。从小到现在，他实在是太穷了。

穷到别人的童年是糖葫芦和玩具，他的童年是捡别人不要的符纸边角料；穷到别人吃饭堂热菜热饭，有荤有素，他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啃干粮。

他是个十分世俗的人，这一点他从不否认。

在大学期间，他看着自己的同窗不停出入那些灯红酒绿的场所。他表面上表现得不屑一顾，甚至还撇撇嘴说句“有什么了不起的”。

但他骗不了自己。每次看见那些别人有但他没有的体验时，他的心里始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。

但那些渴望，那些向往，那些说不出口的嫉妒，都被他压下去了。他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性包裹它们，告诉自己“那些都是虚的”。可本质上，这终究是利益衡量后的理性。

够不着的东西，就告诉自己不需要。买不起的东西，就说是浪费钱。这些说白了，只是穷人的自我安慰罢了。

如今，这份理性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。像一只无形的手，操控着他的手指，伸向那些地契。

接受这份怜悯……接受这份怜悯！

刀尖舔血的贫困日子，你王镇羊还他妈的没过够吗？

他精打细算的理性在咆哮！恍若洪钟。

他匮乏营养与的肉体在嘶吼！叫他浑身发烫。

接受！接受！接受！

他的手指继续往前伸，离那张地契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。

距离还有三寸，两寸，一寸......

说实话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明明是如此难得的脱身机会，他明明没理由，不珍惜。

但他下意识觉得，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
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。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。

不是不想过好日子，不是犯贱地非要吃苦。而是——如果就这样接受了，那之前那些年算什么？那些吃过的苦算什么？那些咬牙硬撑的夜晚又算什么？

就在这几秒钟里，他的脑内发生了一次次无比惨烈的大叛乱。叛乱不是温和的劝说，不是理智的辩论。而是真正的血肉横飞，你死我活的战争。

无数个自己，无数个王镇羊过去的自己，从记忆的深渊里爬出来。他们大声呐喊着，咆哮着！指着那些永远无法抹去的伤口疤痕，不断质问此时此地的王镇羊。

“我们坚持到现在！我们咬牙硬挺到现在！我们所求的......就只是一份被怜悯施舍的安稳吗？”

“不是！”

“绝对不是！”

“至少此刻不是！”

“哪怕我们真的卑贱如荒野刨食儿的疯狗！哪怕我们真的命如草芥！哪怕我们真的这辈子都翻不了身！我们的墓地，也绝不该是某所安定受限的狗窝！”

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响，犹如千军万马的呐喊，犹如海啸席卷一切的咆哮。仿佛革命者攻占巴士底狱的怒吼。

— 喜欢《诡异降临之我的伪人保家仙》请支持 躺客。灵异022书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