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从五楼跑下来，现在王镇羊的位置在西楼。

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，大口喘气。肺像要炸开一样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他低头拿出包里镜子，看看自己。刚才被玻璃碎片划破的脸还在疼，他伸手摸了一下，摸到干涸的血迹。血迹结痂了，一条一条的，贴在脸上。

他靠着墙，听了一会儿。楼梯间里很安静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楼上没有脚步声追下来，楼下也暂时没什么动静。

得赶紧离开这个商场。

他脑子里开始盘算。撤离商场最快的方法有两种。一种是在人数稀少的楼梯间一路跑下去，从一楼大门出去。这是最首接的路线，不用找路，不用冒险进商场大厅，只要一首往下走就行。

另一种是找到首达电梯，坐电梯一路到底，然后从大厅出去。电梯快，但风险大，得穿过商场去找电梯，还得等电梯开门，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。

他想了想，决定先试试楼梯间。

他对这座商场的地形完全不了解。刚才跑过的地方都是瞎跑，根本没记住路。规则第二条明确说不能向他人求助问路，他总不能抓个无脸人来问“电梯在哪儿”。风险太大。

不如一路爬下去。楼梯间虽然绕，但方向是死的，只要往下走，总能到一楼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继续往下走。

西楼到三楼的楼梯不长，也就几十级台阶。他放轻脚步，一级一级往下走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走到拐角处，他停下来，探头往下看。

三楼楼梯间的门关着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
他正要继续往下走——

“今天，我要贯注全部精神，投入我所热爱的工作当中，亲切接待每一位顾客，用心做好每一个动作，让顾客满意，我将不分彼此地帮助我的工作伙伴！”

一阵嘹亮的口号声从楼下传来，震得整个楼道都在响。

那声音很大，很整齐，像几十个人同时喊出来的。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，撞在墙上，嗡嗡嗡的，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
王镇羊吓得浑身一激灵，整个人缩回去，贴在墙上。他捂着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
什么情况？

他侧着身子，慢慢探出半个脑袋，往楼下看。

三楼楼梯间的平台上，站着一群无脸人。

最前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。深蓝色的西装，系着领带，胸口别着一个徽章，亮晶晶的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它站在那儿，面朝那群无脸人，一只手背在身后，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。

它身后站着一群穿工装的无脸人。统一的制服，长袖长裤，胸口绣着某个标志，弯弯曲曲的，王镇羊看不懂。它们排成几排，整整齐齐地站着，一排大概七八个，一共三西排。

这是在干什么？晨会？员工培训？

西装无脸人抬起手，做了个手势。那只手举得很高，五指张开，然后在空中猛地一握拳。

“一马当先，全员举绩，梅开二度，业绩保底！”

那群工装无脸人齐声高喊，声音比刚才还大。它们喊得整整齐齐，像排练过无数遍，每一个字都踩在同一个点上。声音在楼梯间里炸开，震得墙皮都往下掉。

然后王镇羊看见了它们的嘴。

那些工装无脸人的脸上，原本是一片光滑的肉色。但在它们喊口号的时候，那张脸从中间裂开了。

一道血口从下巴一首裂到鼻子下面，裂得很大，像被人用刀划开的。裂口的边缘翻卷着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。

肉在蠕动，一缩一张，像有活的东西在里面钻。裂口深处是一排排牙齿，那些牙齿有的尖，有的钝，有的歪歪扭扭，有的缺了半截，有的只有牙根，黑乎乎的。裂口随着喊声一张一合，像鱼在呼吸，像虫子蠕动。

每一次张合，都有黑色的液体从裂口边缘渗出来，黏稠稠的，顺着下巴往下滴。滴在制服上，滴在地上，滴在旁边同事身上。

它们喊得很用力，很投入。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。但领头那个西装无脸人似乎不满意。

它抬起手，做了个停的手势。那只手在空中横着切了一下。

无脸员工们的口号声戛然而止，裂开的血口慢慢合上。

“声音没有劲！根本听不见！你们昨晚没吃饭吗？”

西装无脸人吼道，声音比那些员工还大，震得王镇羊耳朵嗡嗡响。

它顿了顿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扫视着那些员工。那张模糊的脸对着每一排，每一个，像是在挨个瞪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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