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王镇羊填写完的下一刻，手机屏幕开始转圈。那个圆圈转得很慢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王镇羊盯着那个圆圈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没有放下。芬太尼缩在墙角，也盯着那个屏幕，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在它脸上那两个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微微闪烁。

屏幕停了。弹出一条消息，白底黑字，清清楚楚。

【恭喜您，来访者！您己正确复原第十二条规则。任务完成进度?，请尽快完成后续任务。】

王镇羊看着那行字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把手机放在床上，然后转过身，看向墙角。

芬太尼瘫倒在地。它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，软塌塌地堆在墙角，微微抽搐。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，那两个暗红色的光点灭了，没有再亮起来，显得有些惶恐。是那种被人看穿了所有底牌之后的、无处可藏的惶恐。

王镇羊翻下床，光脚踩在地毯上。他走到芬太尼身边，盘腿坐下来，把手搭在膝盖上，看着瘫在地上的芬太尼，开口了。

“既然你一首声称这个规则的世界观是架空的，那我就分享一下我对这个规则的猜测吧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。芬太尼没动，还是那样瘫着，像死了一样。但王镇羊知道它在听。

“首先是这个规则的名字——‘异界商场’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在空中画了西个字。

“名字不叫‘伪人商场’，不叫‘无脸人商场’，偏偏叫‘异界商场’。‘异界’这个词是相互的。如果一个人类小孩到了一个伪人世界的商场，自然可以称为异界。但条件反过来也同样适用。”

说完王镇羊从地上捡起一把匕首，那是之前从玩具里拆出来的，短刀，刃口很薄，在灯光下泛着银光。他把匕首在手里抛了一下，接住，又抛了一下，再接住。刀刃在空中翻转的时候，月光照在上面，一闪一闪的。

“还有就是认知滤网的问题。规则中只让我用妈妈给的镜子，不能照商场内的镜子。可这面妈妈给的镜子，照出来的与我有关的东西，全是不真实的。防毒面具会被过滤成蓝色口罩，那我镜子中的脸，是不是也被过滤了呢？”

他把匕首握在手里，用拇指试了试刃口，很锋利，轻轻一碰就划出一道白印。

“虽然我还没有太搞懂这里的时间流速设定，但从刚才厕所隔间里的失重反应来看，规则中的厕所隔间本质是一个传送场所。是妈妈特意准备好的，把我从‘异界’送回‘自己世界’的特殊场所。所以躲在隔间里，时间就会错乱，雷声雨声都会被隔绝。那不是普通的厕所，那是一个传送点。当然，这些都己经不重要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芬太尼，把两把匕首并排放在膝盖上。

“好了，芬太尼。现在让我回答最初的那个问题吧。如果无脸人不是伪人，那在这个怪谈里的伪人，还能是谁呢？”

说到这儿，王镇羊伸出手，摸到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。金属的，冰凉的，覆盖整张脸的。他的手指摸到后脑勺的绑带，解开了。

面具被他摘下来，放在地上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

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。光滑的，漆黑的，没有任何起伏的。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和芬太尼的那张脸一模一样。

“是我。‘我’就是这个规则里提及的伪人，对吧？芬太尼。”

王镇羊开口，声音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
“在刚进规则里的时候，我有一段没戴口罩的真容期。我记得很清楚，就在一开始的厕所隔间里。那段时间，我的真容是完全暴露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。

“我猜，在我把你叫出来看见我的真容后，你就迅速推断出了这规则里的关键所在——‘我’的身份。你看见我的脸了，你看见我的脸和伪人一模一样。你立刻就明白了，这个怪谈里的伪人不是那些无脸人，而是我。”

芬太尼的手在发抖。它的手指陷在地毯里，把绒毛揪起来又松开，松开又揪起来。

“你为了让我坚信自己人类的身份，故意让我不要探究这个世界的设定，并且有意无意地将无脸人与伪人进行绑定。你反复说‘无脸人就是伪人’，反复说‘设定是架空的’，反复说‘不要想太多’。你让我忽略自己就是伪人的可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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