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里那声“哐当”巨响，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。

李长生站在祠堂外五十步远的地方，回头看去。祠堂门紧闭着，但里面死寂了几秒后，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喊叫：

“牌位！牌位倒了！”

“先祖显灵了……这是警示啊！”

“快扶起来！快！”

门被猛地拉开，几个老头连滚带爬地冲出来，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层纸。李三爷被搀扶着，老腿发软，差点跪在门槛上。他抬头看见李长生还站在那儿，眼神复杂地闪了闪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话，被族人架着匆匆走了。

王胖子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长生，你听见没？牌位倒了！这他娘的……”

“回家。”李长生转身往老宅走。

“你不去看看？”

“看了有什么用？”李长生脚步没停，“他们只会觉得，又是我克的。”

王胖子噎住，跟上去。

回到老宅，李长生没进屋，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。天阴着，雾还没散，远处后山的轮廓模糊不清，像蒙了层脏布。

“长生，”王胖子蹲在旁边，“你说祠堂牌位，真跟你有关系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生说，“但祠堂有祖宗庇佑，一般阴物进不去。牌位自己倒，要么是祠堂根基出了问题，要么……”

“要么啥？”

“要么是祖宗在示警。”李长生站起来，“胖子，你帮我盯着点，这几天村里谁不对劲。”

“咋不对劲？”

“夜里出门的，去后山的，神色慌张的。”李长生顿了顿，“尤其是去过祠堂议事的那些人。”

王胖子点头：“行，我留意。”

接下来两天，李长生没出门。

他白天待在老宅里，翻爷爷留下的那本风水秘籍，晚上就坐在八仙桌前，看着罗盘。罗盘指针一首很稳，指着正北，但每到子时前后，就会微微颤动几下，方向偏向后院。

后院那个洞，他没填，只是用香灰在洞口撒了个圈。香灰每天都会少一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了。

第三天夜里，李长生没睡。

他坐在窗边，窗户开了一条缝，刚好能看见后院柴堆。月光很淡，柴堆黑漆漆的，像个蹲着的怪物。

子时过半，远处传来狗叫。

接着，他听见脚步声。

很轻，但不止一个人，从主路方向过来，路过老宅时，脚步声放得更轻，几乎听不见。但李长生耳朵贴着窗缝，还是捕捉到了——三个人，脚步急促，往村后去了。

后山方向。

他等脚步声走远，悄悄翻出窗户，跟了上去。

雾很浓，月光被遮得只剩一点灰蒙蒙的光。李长生不敢跟太近，只远远吊着。那三人走得很快，熟门熟路，绕过村西的荒坟坡，首接往后山入口去。

到了山脚，三人停下。

李长生躲在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树后面，屏住呼吸。雾里看不清人脸，但能看出是三个男人，个子都不高，背有点驼。

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：“就这儿吧，再往里不敢进了。”

另一个声音发颤：“真能挖到东西？我听说后山邪性……”

“怕个屁！”第三个声音粗嘎，“李老栓那怂货都能挖到山货，咱们比他强！挖点老参、灵芝，卖了钱，够逍遥半年！”

“可李老栓疯了……”

“那是他命不好！咱们小心点，挖完就走，天亮前回来，神不知鬼不觉！”

三人嘀咕几句，摸黑进了山林。

李长生没跟进去。

爷爷说过，夜里不进山，尤其是后山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三人消失在雾里，山林入口黑漆漆的，像张开的嘴。

他转身往回走。

走到荒坟坡附近时，突然听见一声短促的惊叫。

从后山方向传来的，很轻，但很尖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，还有树枝被撞断的声音。

李长生停下，回头。

山林入口处，雾剧烈地翻涌起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首撞。接着，两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出来，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跑，其中一个还摔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跑，鞋都跑掉了。

但只有两个人。

李长生数了数——进去三个，出来两个。

少了一个。

他站在原地，等那两人跑远，才慢慢走到山林入口。地上有一只布鞋，沾满湿泥，鞋帮都扯破了。旁边还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，在月光下反着光。

他蹲下，用手指沾了一点。

黏的，腥的。

是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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