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过半，李老栓家炸了锅。

先是李老栓婆娘凄厉的尖叫，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，划破死寂的夜空。接着是碗碟摔碎的脆响，桌椅倒地的闷响，夹杂着李老栓惊恐的吼叫：“栓他娘！栓他娘你咋了？！”

整个李家庄被惊醒了。

家家户户亮起灯，有人推开窗探头看，但没人敢出门。冥婚邪事的阴影还没散，夜半的动静，比鬼叫还吓人。

李长生坐在老宅里，没点灯。阴阳眼盯着村口方向——李老栓家屋顶，一股漆黑的煞气正在翻涌，像墨汁滴进清水，快速扩散。煞气中央，隐约能看见一道扭曲的人影，是李老栓婆娘，正被煞气缠身，痛苦挣扎。

“来了。”李长生声音很低。

王胖子被惊醒，拄着拐杖挪出来，脸色苍白：“长生，外头咋了？”

“李老栓家出事了。”李长生站起来，走到门边，没开门，“灰袍邪修布的煞，发作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咱不去看看？”王胖子急道。

“不能去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现在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煞气是冲我来的，我出现，煞气会更凶。”

正说着，李老栓家的门被猛地撞开。李老栓连滚带爬冲出来，身上只穿着单衣，冻得浑身发抖，但脸上全是惊恐。他扑到隔壁邻居家门口，拼命拍门：“三哥！三哥开门！救命啊！我婆娘……我婆娘中邪了！”

邻居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半张脸，眼神躲闪：“老栓，这大半夜的……你……你去找族长吧！”

“族长不管啊！”李老栓哭喊，“我婆娘浑身冰凉，眼珠子翻白，嘴里……嘴里一首喊‘李家煞星、索命来了’！”

这句话像冰锥，扎进所有听见的村民心里。

李家煞星。

李长生。

王胖子脸色大变：“长生，他们……他们嫁祸给你！”

李长生没说话，手指抠进门板里。他早料到了。灰袍邪修的目的，就是激化村民对他的猜忌，用愚昧和恐惧，把他逼上绝路。

李老栓的哭喊声在夜空里飘，没人敢应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灯又灭了，像从来没亮过。只有李老栓瘫在邻居家门口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这时，祠堂方向突然亮起火光。

几个宗族族人举着火把，匆匆赶来。为首的是矮胖长老——白天被阴毒所伤，脸色还青黑，但勉强能走动。他看见李老栓的样子，眉头紧皱：“咋回事？”

“长老！我婆娘中邪了！”李老栓扑过去，抱住矮胖长老的腿，“她一首喊……喊李家煞星索命……长老，救命啊！”

矮胖长老脸色一沉，抬头看向老宅方向。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，阴晴不定。他身后几个族人，眼神也飘向老宅，带着恐惧和猜疑。

“先看看人。”矮胖长老咬牙，带着族人走进李老栓家。

李长生在门后，阴阳眼看得清楚——李老栓婆娘躺在炕上，浑身抽搐，脸色青灰，嘴唇发紫。她眼睛瞪得滚圆，瞳孔散大，但瞳孔深处，有一道极淡的黑影，正是灰袍邪修布下的煞气。

煞气缠身，操控神志。

她嘴里不停念叨：“李家煞星……索命来了……克我全家……克我全家……”

声音尖锐，扭曲，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嗓音。

矮胖长老看得心惊，伸手想碰，但指尖刚靠近，就感觉一股刺骨的冰，赶紧缩回手。他脸色更难看了，转身对族人说：“去，把族长请来。”

“族长还昏迷着……”一个族人小声说。

“那就请白胡子长老！”矮胖长老厉声，“快去！”

族人匆匆跑了。

矮胖长老站在屋里，盯着李老栓婆娘，又看看窗外老宅方向，眼神复杂。他想起白天李长生说的话：莫老邪在借命，李家庄是药田。

现在，药田里的“药材”，开始出事了。

矮胖长老正想着，李老栓婆娘突然停止抽搐，首挺挺坐起来，眼睛盯着矮胖长老，咧嘴笑了：“长老……下一个……就是你……”说完，她眼睛一闭，又瘫倒下去，但呼吸微弱，眼看就不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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