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栓的哭喊像一盆冰水，浇在躁动的人群头上。

所有人回头，看见李老栓连滚带爬冲过来，怀里抱着他八岁的小儿子李狗蛋。孩子脸色青灰，眼睛翻白，浑身抽搐，嘴里吐着白沫，症状和他娘一模一样。

“狗蛋！狗蛋你醒醒！”李老栓哭得满脸是泪，扑到矮胖长老面前，“长老，救命啊！我家小子也……也中邪了！”

矮胖长老脸色大变，伸手翻开狗蛋的眼皮——瞳孔散大，眼白布满血丝，瞳孔深处，那道黑影更浓了。他手指刚碰到孩子额头，就感觉刺骨的冰，阴毒顺着指尖往上窜。

“又是阴毒！”矮胖长老缩回手，眼神惊恐，“一家两口，同时中邪……这……这绝不是巧合！”

人群炸了锅。

“一家两口都中邪了！”

“肯定是李长生克的！”

“天煞孤星，克亲克友，现在开始克全村了！”

“让他滚！立刻滚！”

恐惧彻底吞噬理智。村民眼睛红了，盯着老宅，像盯着瘟神。矮胖长老咬牙，指着老宅：“李长生！你出来！给个说法！”

老宅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李长生站在门口，身形清瘦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他扫了一眼人群，目光落在李老栓怀里的狗蛋身上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
阴阳眼虽然模糊，但他看得清楚——狗蛋身上缠绕的煞气，和李老栓婆娘身上的同源，但更淡，更飘忽。煞气轨迹，从村口李老栓家开始，像一条黑色的线，蜿蜒穿过村子，最终指向老宅方向。

刻意。

太刻意了。

就像有人用墨笔在地上画了一条线，然后说：看，祸事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
嫁祸。

赤裸裸的嫁祸。

李长生抬头，看向后山方向。林木深处，那股窥视感更浓了。灰袍邪修躲在暗处，正看着这场好戏。

“李长生！”矮胖长老厉声呵斥，“李老栓家两口子中邪，症状诡异，嘴里都喊‘李家煞星’！你作何解释？！”

李长生没理他，走到李老栓面前，蹲下，伸手想碰狗蛋的额头。

“别碰他！”李老栓猛地后退，眼神恐惧，“你……你别碰我儿子！你克我全家！”

李长生手停在半空，声音很轻：“老栓叔，狗蛋中的不是命格克的邪，是人为布的煞。煞气从你家门缝钻进去，缠上你婆娘，又沾到狗蛋身上。布煞的人，想借你们的手，逼我离开。”

“胡……胡说八道！”李老栓声音发抖，“哪……哪有人布煞？分明是你命格克人！”

“命格克人，不会一夜之间让两口子同时中邪，还症状一模一样。”李长生站起来，看向人群，“这是邪术，人为的邪术。布煞的人，就在后山。”

人群安静了一瞬，但很快又躁动起来。

“后山？后山哪有人？”

“我看就是他编的！”

“对！想推卸责任！”

矮胖长老冷笑：“李长生，你说有人布煞，证据呢？谁看见了？谁作证？”

李长生沉默。

他拿不出证据。阴阳眼能看见煞气轨迹，但普通人看不见。罗盘碎了，也没法当场演示。空口白牙，没人会信。

正僵持着，怀里突然传来一股灼热。

是罗盘残片。

残片在发烫，烫得胸口刺痛。李长生掏出残片，红布己经湿了一小块——裂口处又渗出了黑血。血滴在掌心，腐蚀出一个小坑，但坑里浮现出几行极小的字：

“煞气三叠，午时爆发。破局需寻煞眼，以血引之。”

残片闪烁了最后一下，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最终化作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玉，彻底失去了光泽。但这几片碎玉仍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气，紧紧吸附在掌心的血肉上。”

煞眼。

布煞的阵眼。

李长生心里一沉。灰袍邪修布的煞，不止针对李老栓一家，还有后续。午时爆发，意味着中午之前，必须找到煞眼破局，否则会有更多人中邪。

他抬头，看向后山。阴阳眼全力运转，视线里，整个李家庄的阴阳气场像一张扭曲的网，网的中心，就在后山半腰一处乱石堆——那里阴气最浓，煞气像蛛网一样从那里散开，笼罩全村。

煞眼，就在那里。

但没时间了。

人群还在躁动，矮胖长老步步紧逼：“李长生，拿不出证据，就立刻离开李家庄！永远不准再回来！”

李长生握紧残片，黑血从指缝渗出来，滴在地上，腐蚀出几个小坑。他盯着矮胖长老，声音冰冷：“我可以走。但我走之前，必须破掉后山的煞眼。否则午时一到，全村至少一半人会中邪，症状比李老栓家更重。”

“你……你吓唬谁？！”矮胖长老色厉内荏。

“是不是吓唬，午时就知道了。”李长生转身，对王胖子说，“胖子，收拾东西，我们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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