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红泥渣，李长生用纸包好，放在八仙桌上。

他坐在太师椅里，看着爷爷的灵位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后山阴缺口、红泥洼、借运痕迹、莫师弟、死畜、失踪村民……这些事像一堆碎珠子，但他隐隐觉得，有根线在串它们。

线就是“借运”。

有人在借运，借李家庄的地气，借村民的生机，甚至可能……借他李家的运。

但目的是什么？

修炼邪功？续命？还是别的？

他想不通。

天快黑时，王胖子慌慌张张跑进来，脸色发白：“长生，不好了！村民……村民围过来了！”

李长生抬头：“围谁？”

“围你！”王胖子喘着粗气，“他们说鸡狗死、李老西失踪，全是你克的！要你给个说法，不然……不然就把你赶出庄子！”

李长生没动。

外面己经传来嘈杂的人声，由远及近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脚步声杂乱，骂声、喊声混在一起，越来越近。

“天煞星滚出来！”

“祸害！滚出李家庄！”

“还我家的鸡！还我家的狗！”

王胖子急得跺脚：“长生，你快从后门走！我挡着！”

“走什么？”李长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“走了，他们更觉得我心虚。”

他推开门。

老宅院门外，黑压压围了二三十号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手里拿着锄头、棍棒，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恐惧。领头的是个瘦高个，叫李铁头，村里有名的刺头，以前就骂过李长生克死爹妈。

“李长生！”李铁头指着他，“你还有脸出来？！”

李长生没说话，看着他。

“自从你回来，庄子就没安生过！”李铁头吼起来，“先是虎头生病，接着鸡死狗死，现在李老西人都没了！你说，是不是你克的？！”

“不是我克的。”李长生声音很平。

“放屁！”旁边一个妇人尖叫，“你没回来之前，庄子好好的！你一回来，全乱套了！你就是灾星！扫把星！”

“对！滚出庄子！”

“滚出去！”

人群往前涌，王胖子赶紧挡在李长生身前，张开胳膊：“你们干什么？！长生做错什么了？！鸡狗死是山魈作祟，李老西是自己进山找死，关长生什么事？！”

“怎么不关？！”李铁头冷笑，“他天煞孤星，走到哪儿克到哪儿！他在城里，城里出事；他回庄子，庄子出事！这不是他克的，是谁克的？！”

“你……”王胖子气得脖子都粗了。

李长生拉了他一把，往前一步，看着李铁头：“你说我克，我认。但鸡狗怎么死的，李老西怎么没的，你们心里没数？”

人群一静。

“鸡吃了后山脚的野菜，狗吃了后山捡的肉。”李长生继续说，“李老西夜里进山挖山货。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干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那……那后山为什么出事？！”李铁头梗着脖子，“还不是你回来之后才出事的？！”

“后山出事，是因为有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李长生盯着他，“你们谁去过红泥洼？谁碰过那里的东西？”

这话像捅了马蜂窝。

人群里，几个人脸色变了，眼神躲闪。李铁头也愣了一下，但马上又吼起来：“你少扯这些！红泥洼怎么了？那是后山的地，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那儿挖野菜、捡山货！”

“那你们继续去。”李长生转身，“出了事，别怪我。”

“你……”李铁头气得往前冲，被旁边人拉住。

就在这时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
不是天黑，是乌云毫无征兆地压下来，厚得像棉被，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。接着，风起了，卷着地上的尘土和落叶，打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要下雨了……”有人小声说。

话音刚落，一道闪电撕开云层，惨白的光照亮整个庄子。紧接着，雷声炸响，轰隆隆滚过天际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
雨还没下，但空气里己经弥漫着土腥味和……一丝极淡的腥甜味。

李长生抬头，看向村口方向。

老槐树在风里剧烈摇晃，树干上那些人脸似的树皮，在闪电的光里扭曲变形，像在哭，又像在笑。

第二道闪电劈下来。

这次没劈在远处，而是首首劈向老槐树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巨响震耳欲聋。

老槐树粗壮的树干，从中间裂开一道缝，漆黑，深不见底。裂缝里冒出白烟，带着焦糊味和……一股更难闻的腥臭味。

人群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裂缝，脸色惨白。

李长生站在原地，手指掐进掌心。

这不是普通的雷劈。

是阴气引雷。

老槐树下埋着乱葬岗，阴气本就重。现在阴气外泄，引动天雷，劈开了树干——这是天地在示警，阴煞己经压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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