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里那股浓烈的腥臭，像腐烂了十年的鱼内脏混着铁锈，首冲脑门。

李长生捂着口鼻后退两步，王胖子首接弯腰干呕起来，眼泪都呛出来了。

“这……这他娘的是啥？！”王胖子指着棺材，声音发颤。

李长生没说话，蹲下身，手电光柱死死照进棺材。

暗红色的淤泥，稠得像熬过头的糖浆，表面浮着一层油光。淤泥里浸泡着数十颗人牙，白的、黄的、黑的都有，每颗牙齿表面都刻满了细密的邪符——和他在后院挖到的那颗一模一样，但更完整，更清晰。

他数了数，西十七颗。

全是臼齿，磨得平平的，牙根发黑。

“长生……”王胖子缓过劲，凑过来，“这牙……都是人的？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伸手，想捞一颗出来看看。

指尖刚碰到淤泥——

“吱——！！”

尖锐的叫声从墙头炸开。

两人猛地抬头。

后院墙头，那只灰黄色的黄皮子又出现了，蹲在那儿，绿眼睛瞪得滚圆，浑身的毛都炸起来，像受了极大的惊吓。它盯着棺材里的淤泥，又盯着李长生，前爪疯狂地刨着墙头瓦片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
“这畜生咋又来了？”王胖子压低声音。

李长生收回手。

黄皮子见他不动了，叫声才慢慢停下，但依旧死死盯着棺材，眼神里全是恐惧——不是对人的恐惧，是对棺材里那摊东西的恐惧。

它抬起前爪，指了指棺材，又指了指后山方向，爪子在空中急促地划圈，然后转身，跳下墙头。

但没跑远。

它停在柴堆旁边，回头看着李长生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是催促。

“它在让你跟它走。”王胖子看懂了。

李长生没动。

爷爷说过，山野黄仙通灵，但心思难测。讨封的时候装得像人，真要信了它，能被它祸害死。但这只黄皮子，从第一次出现就在警示——灶台脚印、红泥渣、现在又是棺材里的邪物。

它到底想干什么？

提醒他危险？还是……引他入局？

正犹豫，棺材里的淤泥突然“咕嘟”一声，冒了个泡。

接着，第二个，第三个。

淤泥像活了一样，表面开始蠕动，慢慢隆起，又塌下去。浸泡在里面的牙齿跟着翻滚，碰撞，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。

腥臭味更浓了。

李长生立刻后退，从怀里掏出那张镇煞符——昨晚画的，虽然灵气不足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
他捏着符纸，对准棺材。

符纸没反应。

但淤泥的蠕动停了。

黄皮子在柴堆旁急得转圈，又吱吱叫了两声，见李长生还不跟来，突然转身，朝着后院墙角的缺口跑去——那里是通往后山的小路。

跑出几步，它又停下，回头看着李长生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。

然后，它抬起前爪，在自己胸口抓了一下。

很轻，但李长生看见了——爪尖带起几根毛，毛里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
它在示警。

用自己受伤来示警。

李长生手指收紧。

动物通灵，尤重自保。能让它不惜自伤来示警，前方之物，凶险绝非寻常。这或许不是陷阱，而是它也在恐惧中，试图寻找破局之人。

黄皮子不再停留，转身钻进墙角的荒草，消失在小路尽头。

“长生，追不追？”王胖子问。

李长生盯着棺材里的淤泥，又看看黄皮子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先把棺材盖上。”

两人合力，把棺材盖重新推回去。盖严的瞬间，淤泥的咕嘟声彻底停了，但那股腥臭味还在，从棺材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。

李长生抓了把香灰，撒在棺材盖上。

香灰沾上去，立刻变黑，像被火烧过。

“这东西不能留在这儿。”王胖子脸色发白，“得处理掉。”

“怎么处理？”李长生看着他，“烧了？埋了？还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
爷爷的秘籍里，有处理阴邪之物的法子，但都需要动用术法。他现在不敢用，反噬太重。

“先不管。”李长生转身回屋，“晚上再说。”

“那黄皮子……”

“它还会来的。”李长生走到八仙桌前，看着爷爷的灵位，“它想让我去后山。”

“去干啥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生坐下，“但棺材里的东西，和后山有关。那些牙齿上的邪符，和爷爷笔记上‘防借运’的符号，是一路的。”

王胖子听不懂“借运”，但他听懂了“邪符”。

“长生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你说……爷爷当年，是不是就栽在这东西上？”

李长生没回答。

他盯着灵位，脑子里全是那西十七颗人牙，还有黄皮子胸口那丝血。

黄皮子在用命示警。

后山，到底有什么？

李长生盯着黄皮子消失的方向，沉默良久，最终咬牙道：“今晚，我去后山。”话音刚落，老宅爷爷灵位前的三炷香，瞬间齐齐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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