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唢呐,把两人都钉在了原地。
调子太怪了——不是李家庄办丧事吹的那种,也不是川渝这边常见的调。它更慢,更拖,每个音都拉得很长,尾音带着颤,像哭,又像笑。
声音从后山方向飘过来,隔着雾,隔着夜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谁……谁家办丧事?”王胖子声音发颤。
“没人办丧事。”李长生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唢呐声还在响,断断续续,时远时近。有时候像在山脚,有时候又像在山腰,飘忽不定。
“长生,”王胖子凑过来,“这声儿……是不是爷爷失踪那晚,有人听见的那个?”
李长生手指收紧。
爷爷失踪那晚,雨大,但有人听见后山有唢呐声,吹的是丧乐,调子很怪。王胖子之前说过。
现在,同样的唢呐声,又响了。
“它是在引路。”李长生说。
“引谁?”
“引我。”李长生关窗,转身回屋,“或者……引所有想去后山的人。”
王胖子脸色白了:“那咱还去吗?”
“去。”李长生坐到八仙桌前,“但得换种法子。”
“啥法子?”
“它用唢呐引路,是想把人引到特定地方。”李长生看着桌上的罗盘,“我不跟它的路走。我用自己的法子,首接找阴气最重的地方。”
“你能找到?”
“试试。”李长生拿起罗盘,手指着铜胎。
罗盘冰凉,但天池里的水微微晃动。他闭上眼,集中精神,感应罗盘传来的微弱波动——这是爷爷教过的“心盘”,不用眼睛看,用心感应阴阳二气的流动。
很耗神,但比阴阳眼安全。
他感应了几分钟,睁开眼,手指在罗盘边缘点了三个位置。
“后山有三个阴气最重的点。”他说,“一个在山脚,靠近红泥洼;一个在山腰,应该是荒坟群;还有一个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哪儿?”王胖子问。
“在山顶。”李长生声音发沉,“但那个点,阴气不是最重的,却是最‘活’的。像有什么东西,在那儿动。”
王胖子没听懂“活”是啥意思,但他听出了危险。
“那咱去哪个?”
“山腰。”李长生说,“荒坟群。黄皮子引路,唢呐声引路,都是往那个方向。棺材里的牙齿,刻的邪符和‘借运’有关。荒坟群阴气重,最容易布这种邪局。”
他站起来,从墙角拿起那根铁棍——之前用来闩门的。又找了段麻绳,把铁棍绑在背上。
“你带这干啥?”王胖子问。
“防身。”李长生说,“桃木枝最好,但我没有。铁器阳气重,也能挡一挡。”
王胖子有样学样,也找了根木棍绑上。
两人收拾完,天己经黑透了。
李长生看了眼爷爷的灵位,香炉里的香早就灭了,灰冷冰冰的。他没再点,只是对着灵位鞠了一躬。
“爷爷,”他低声说,“今晚,我去后山。您要是在天有灵,护着我点。”
灵位静悄悄的,没反应。
但李长生感觉,胸口那两张符,微微发烫。
两人悄悄溜出老宅,刚走到村后小路,李长生怀里的镇煞符突然无火自燃,瞬间烧成灰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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