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骨浮出淤泥的瞬间，李长生没有后退。

他盯着那颗惨白的头骨，眼眶空洞，下颌骨微微张开，像在无声呐喊。淤泥还在涌，己经漫到脚踝，冰，刺骨的冰，带着甜腻的腥臭味。

“长……长生……”王胖子声音发颤，“这……这头骨……”

“是阴魂的。”李长生声音发沉，“尸骨不全，头骨被淤泥吞了，现在吐出来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咋办？”

“捡起来。”李长生弯腰，伸手去抓头骨。

指尖刚碰到头骨，淤泥突然剧烈翻滚，像烧开的水，冒出更多气泡。头骨在淤泥里沉浮，像有生命一样，躲着他的手。

李长生咬牙，另一只手掏出族谱。

族谱撕痕处，金光己经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。但他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撕痕上。

血沾上撕痕，金光猛地一亮，像回光返照，照亮整个山洞。

淤泥被金光一照，像被烫了一样，猛地缩回去，头骨露出来，停在淤泥表面，不动了。

李长生趁机抓住头骨，用力一提——

头骨离开淤泥，带出一串暗红色的泥丝，像藕断丝连。泥丝在空中扭动了几下，然后“滋”一声轻响，断了，化成一缕白烟。

头骨在他手里，冰凉，但不再有淤泥附着。

他低头看。

头骨很完整，没有破损，但眼眶周围刻着细密的符号——和肋骨上刻的，一模一样。

“这是……”王胖子凑过来看，“刻的啥？”

“封印符。”李长生声音很低，“爷爷刻的。他在尸骨上刻了封印符，压着阴魂的怨气，也压着别的东西。”

“别的东西？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看向淤泥深处，“这淤泥，不是阴土。是别的东西，跟着尸骨走。爷爷用封印符，把尸骨和这东西一起压住了。现在尸骨被扔，封印破了，这东西出来了。”

正说着，淤泥又开始涌。

这次更快，像决堤的洪水，朝着他们涌来。

李长生转身，对王胖子喊：“跑！”

两人转身就往洞口冲。

但洞口被淤泥堵死了，厚厚的一层，像墙。

“出不去了！”王胖子声音发干。

李长生没说话。

他举起头骨，对准洞口。

头骨眼眶里的符号，突然泛起一丝微弱的红光。红光很淡，但照在淤泥上，淤泥像被烫了一样，猛地缩开，露出一个缺口。

缺口不大，勉强能容一人通过。

“走！”李长生推了王胖子一把。

王胖子咬牙，从缺口钻出去。

李长生紧跟其后。

两人刚钻出洞口，身后的淤泥就合拢了，重新堵死洞口。但淤泥没追出来，只是在洞口翻滚，像在愤怒。

山洞外，天己经彻底黑了。

不是天黑，是黑烟遮住了最后一点光。山沟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族谱撕痕处那点微弱的金光，照亮三尺远。

李长生把头骨塞进布包，看向王胖子：“尸骨不全，少了七块。”

“七块？”王胖子愣住，“和祠堂牌位倒的数量一样？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点头，“和荒坟泥潭浮出来的骨头数量，也一样。这三者有关联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咋办？还找吗？”

“找。”李长生握紧族谱，“不找全，阴魂怨气平息不了。但剩下的骨头，不在山洞里。”

“在哪儿？”

“被山魈拖走了。”李长生看向山沟深处，“山魈被煞气影响，变得凶戾，把剩下的骨头拖走了，守着，不让人靠近。”

话音刚落，山沟深处传来尖锐的叫声。

不是鸟叫，不是兽叫，是一种扭曲的、沙哑的叫声，像喉咙被割破了，硬挤出来的声音。

和之前祠堂门外那声，一模一样。

接着，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
李长生抬头，看见山沟两边的树丛里，亮起十几双红眼睛，像灯笼一样，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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