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发烫，烫得掌心刺痛。

李长生低头看去，指针死死指着祠堂方向，但这次不是乱抖，而是缓慢、坚定地转动，像在指引什么。

他握紧罗盘，推开老宅门，朝着祠堂走去。

村道上空无一人，村民都躲在家里，门窗紧闭。只有祠堂门口，还围着几个胆大的，指指点点，但没人敢进去。

李长生走到祠堂前，停下。

祠堂大门敞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香烛早就灭了，只有几缕残烟飘出来，带着一股焦糊味。

地上，倒着七块牌位。

都是宗族近三代先祖的牌位，摔得粉碎。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，黏稠，腥臭，像血但又不是血。

牌位流血，祖宗震怒。

李长生迈步进祠堂。

脚刚踏过门槛，一股刺骨冷风迎面扑来。他侧身躲开，冷风擦着脸颊过去，刮得皮肤生疼。

阴阳眼，开。

视野里，祠堂内弥漫着浓郁的浊气——宗族执念、阴魂残念、还有一股极淡的邪气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烂的粥。

浊气中央，供桌上方，飘着一道白影。

正是李明轩的残念。

他比刚才在罗盘里看到的更清晰，五官分明，但眼神空洞，嘴角咧着，笑得诡异。他盯着供桌上那些牌位碎片，伸出手，想碰，又不敢碰。

像在挣扎。

“李明轩。”李长生开口。

白影猛地转头，盯着他。

“我知道你有冤。”李长生声音平静，“但冥婚不是出路。强行配婚，你会魂飞魄散，那女子也会永不超生。”

白影没反应，只是盯着他。

“告诉我，”李长生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三年前，你是怎么死的？”

白影突然颤抖起来。

他张开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只有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
接着，他身体开始扭曲，像被无形的手拉扯，慢慢变形。

浊气翻涌，朝他聚拢。

李长生心里一沉。

有人在操控这道残念。

他咬破指尖，用血在空中画了个安魂符。

血符画完，泛起微弱的红光。

白影触到红光，颤抖稍微缓解，但没停。他盯着李长生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哀求。

像在求救。

但下一秒，浊气突然暴涨，将他彻底吞没。

白影消失了。

祠堂里的冷风也停了。

只剩下一地牌位碎片，和那股焦糊味。

李长生关了眼，眼前发黑。反噬带来的虚弱，让他差点站不稳。他扶着供桌，喘了几口气，才缓过来。

这时，王胖子气喘吁吁跑进来：“长生！族长……族长不听！”

“他说啥？”

“他说冥婚是宗族大事，轮不到外人插嘴！”王胖子脸色难看，“还让我转告你，让你管好自己，别多管闲事，不然……不然宗族不客气。”

李长生冷笑。

不客气？

宗族大祸临头，还不自知。

他转身，看向祠堂深处。

那里是偏房，平时堆放杂物，但现在，门关着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绿光。

绿光一闪一闪，像呼吸。

“胖子，”李长生压低声音，“冥婚之事，我们绝不掺和。这是阴阳大忌，沾上了，一辈子甩不掉。”

“可……可宗族真要办，咋办？”

“他们办不成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冥婚需要三个条件：合适的女子骨灰、生辰八字契合、阴阳先生主持。现在骨灰没有，八字难寻，阴阳先生……宗族请不到真正的行家。”

“万一他们乱来呢？”

“乱来，就是找死。”李长生转身往外走，“我们回去，关好门，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别出来。”

两人走出祠堂。

天色渐暗，夕阳西下，但整个李家庄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，像蒙了层脏布。

空气冰冷，带着土腥味。

村民家的烟囱，没有一家冒烟。

灶火都灭了。

李长生回到老宅，关上门，闩死。

王胖子点起油灯，但灯火微弱，照不出三尺远。

“长生，”王胖子小声问，“今晚……会出事吗？”

“会。”李长生坐在八仙桌前，盯着罗盘，“而且很快。”

话音刚落，窗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影。

速度极快，像有人飘过去。

王胖子吓得一哆嗦：“那、那是啥？”

李长生没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
村道上空荡荡，但祠堂方向，那道白影正顺着墙根，慢慢飘向宗族大宅。

白衣，长发，身形纤细。

是个女子。

女子虚影飘到宗族大宅门口，突然停下，转头看向老宅方向。夜色中，她的脸惨白如纸，眼眶空洞，正对着李长生的窗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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