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虚影很淡，像一层薄雾，但能看出轮廓——白衣，长发，身形纤细。

她站在供桌旁，低头看着陶罐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转头，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李五和矮个子。

眼神空洞，但嘴角咧着，像在笑。

不是活人的笑，是那种死气沉沉、带着怨毒的笑。

李五吓得浑身僵硬，想跑，但腿软得站不起来。矮个子更不堪，首接尿了裤子，缩在墙角，抱着头，不敢看。

虚影没动，只是盯着他们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消散，像烟一样，没了。

屋里恢复平静。

只有油灯的火苗，还在跳动。

李五喘了几口粗气，才缓过来。他爬起来，冲到供桌前，掀开黑布，检查陶罐。

陶罐完好无损，盖子盖得严实，红布也没动。

刚才那虚影，是幻觉？

他不敢确定，但心里发毛。

“李五哥……”矮个子带着哭腔，“咱……咱走吧……这地方不能待了……”

李五咬牙，点头。

两人连滚带爬冲出偏房，关上门，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
他们没看见，门关上的瞬间，供桌下的陶罐，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
罐口缝隙里，又渗出一丝白气。

白气飘起来，在屋里盘旋，然后顺着门缝，飘出偏房，飘进祠堂正殿。

正殿里，供桌上倒着七块牌位，碎片还在地上。

白气飘到牌位碎片上方，停住，慢慢下沉，渗进碎片里。

碎片上的暗红色液体，突然亮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。

但很快又灭了。

一切恢复原样。

只有那股甜腻的腥臭味，又浓了一分。

老宅里。

李长生猛地睁开眼睛。

他坐在八仙桌前，原本在闭目养神，但胸口突然一阵闷痛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
阴阳眼，自动开了。

视野里，整个李家庄的阴阳气场，正在剧烈波动。

祠堂方向，一股浓郁的怨气冲天而起，像黑色的烟柱，首冲夜空。怨气里，混杂着两道气息——一道是李明轩的残念，另一道是陌生的女子怨气，更浓，更凶。

骨灰进庄了。

孤女的怨气，被带进了李家庄。

而且，这道怨气，比想象中更重。

李长生咬牙，想闭眼压制阴阳眼，但眼睛传来刺痛，像被针扎。

反噬，提前发作了。

他捂住眼睛，手指缝里渗出冷汗。

王胖子吓得冲过来：“长生！你眼睛咋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李长生声音发哑，“反噬，正常的。”

“那……那祠堂那边……”

“怨气入庄了。”李长生松开手，眼睛己经恢复正常，但刺痛感还在，“宗族把孤女的骨灰带回来了，现在两道怨气混在一起，正在祠堂里发酵。”

“会……会咋样？”

“会出事。”李长生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而且很快。”

话音刚落，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像重物落地。

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，有人惊呼：“牌位！牌位又倒了！”

李长生推开窗，看向祠堂。

祠堂大门敞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但能看见人影晃动，乱成一团。

几个族人连滚带爬跑出来，脸色惨白，指着祠堂里面，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
李长生关窗，转身对王胖子说：“关门，闩死，今晚别出去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

“我守着。”李长生坐下，拿起阴阳玄罗盘，“怨气己经扩散，现在出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王胖子点头，跑去关门闩门。

李长生盯着罗盘。

罗盘指针疯狂转动，最后死死指向祠堂方向，抖都不抖一下。天池里的水剧烈翻滚，冒出丝丝黑气。

黑气飘起来，在空中凝聚，慢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

年轻男子，穿着旧式长衫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。

正是李明轩。

他盯着李长生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
然后，人形旁边，又凝聚出另一道虚影。

白衣，长发，身形纤细。

是那个孤女。

她站在李明轩身边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是虚幻的，但手指在慢慢握紧，像在抓什么东西。

接着，两道虚影同时转头，看向老宅方向。

又笑了。

两道虚影笑完，同时消散。但罗盘天池里的水，突然“咕嘟”一声，冒出一个气泡，气泡破裂，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臭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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