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醒来时，躺在老宅的床上。

窗外天光大亮，雨己经停了。王胖子趴在床边打盹，眼圈发黑，显然守了一夜。

他动了一下，胸口闷痛，喉咙发干。

王胖子惊醒，看见他睁眼，喜道：“长生！你醒了！”

“水……”李长生声音嘶哑。

王胖子赶紧倒水，扶他喝下。

温水入喉，稍微缓解了干渴。李长生撑着想坐起来，但浑身无力，又跌了回去。

“别动别动！”王胖子按住他，“白胡子长老说了，你元气大伤，得静养。”

“祠堂……祖坟……”李长生问。

“都没事了。”王胖子咧嘴笑，“祠堂裂缝合了，祖坟也稳了。族长还昏迷着，但脸色好多了，黑气退了。李五李六他们，阴毒也淡了，大夫说能治。”

李长生松一口气。

冥婚邪祸，总算平息了。

但代价，是他的元气。
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
手指还在微微颤抖，皮肤苍白，血管发青。视线虽然恢复，但看东西有些模糊，像蒙了一层薄雾。

反噬，己经伤及根本。

“长生，”王胖子小声问，“你眼睛……咋有点发灰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反噬的后遗症，过阵子就好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但他心里清楚。

五弊三缺里的“残”，己经开始应验了。

先是视力模糊，接下来，可能就是别的。

正想着，院门被敲响。

王胖子去开门，是白胡子长老，身后还跟着几个宗族长老，个个脸色复杂。

“长生，”白胡子长老走进来，犹豫了一下，“宗族……宗族要开祠堂，议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李长生问。

“关于你。”白胡子长老叹气，“族长昏迷前，留下话……说你擅自插手宗族大事，破坏冥婚，惊扰先祖……要按宗族规矩，处置你。”

王胖子瞪大眼：“处置？长生救了宗族！救了全村！你们还要处置他？！”

“这是族长的意思。”另一个长老低头，“我们……我们也做不了主。”

李长生沉默片刻，开口：“怎么处置？”

“逐出族谱。”白胡子长老声音发干，“从此以后，你不是李家人，不能以李家人自居，不能进宗族祠堂，不能动宗族风水。”

王胖子气得跳脚：“你们这是恩将仇报！”

李长生却笑了。

笑得很淡，很冷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接受。”

“长生！”王胖子急道。

“我本来就不想当李家人。”李长生看着白胡子长老，“宗族迂腐，族长愚昧，留在这里，只会被牵连。逐出族谱，正合我意。”

几个长老面面相觑，没想到他这么干脆。

“但是，”李长生话锋一转，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祠堂里的阴阳镇宅阵，是我布的。阵眼是我的血，我的气运。一旦我离开，阵法会散，祠堂风水会再次失衡。”李长生盯着他们，“你们想留阵，还是想散阵？”

长老们愣住。

他们不懂风水，但知道祠堂昨晚的凶险。若不是李长生布阵，祠堂可能己经塌了。

“留阵……咋留？”白胡子长老问。

“我每月回来一次，加固阵法。”李长生说，“首到你们找到新的地师，或者祠堂风水自然稳固。”

“这……”长老们犹豫。

“不答应，我即刻撤阵。”李长生声音平静，“阵法一散，祠堂积聚的残余阴煞失了约束，首当其冲便是你们这些长老的宅院。轻则家宅不宁，重则……你们自己清楚。”

白胡子长老一咬牙：“行！我们答应！”

其余长老也纷纷点头。

李长生不再多说，挥手让他们离开。

长老们走后，王胖子气得跺脚：“长生，你就这么让他们欺负？！”

“不是欺负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是交易。我用阵法，换自由。”

“可你每月还得回来……”

“回来一次，总比困在这里强。”李长生看向窗外，“而且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“啥事？”

“追查莫老邪。”李长生眼神变冷，“他这次没得手，不会罢休。我必须在他下次出手前，找到他。”

王胖子愣住：“你要……离开李家庄？”

“嗯。”李长生点头，“等我伤好一点，就走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长生闭上眼睛，“走到哪，算哪。”

王胖子沉默良久，突然开口：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李长生睁眼：“不行。我命格克亲，你跟在我身边，会遭殃。”

“我不怕！”王胖子梗着脖子，“你救过我，救过全村。我这条命，早就是你的了。你去哪，我去哪！”

李长生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最终，叹了口气。

“随你吧。”

王胖子咧嘴笑了。

这时，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。

风不大，但很冷，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
李长生瞳孔一缩。

他感觉到，祠堂方向，那股刚刚平息的怨气，又有一丝异动。

不是孤女怨气，是另一道更古老、更阴毒的气息——

莫老邪留下的后手，还没清除干净。

阴风过后，老宅墙角那面祖传的铜镜，突然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一道缝。镜面里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，不是李长生，也不是王胖子，而是一张惨白如纸、嘴角咧笑的陌生面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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