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707房间，我没有立刻去检查窗台上的刻痕是否还在。那张空白的节目单被我平摊在仿古书桌上，背面朝上。五个被打上红叉的编号，像五只闭上的眼睛。

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循环式排练。苏砚的话在脑子里打转。给那些尚未进入角色的演员，调整状态的机会。

那么，其他“客人”，那些戴着面具的人，他们也在排练吗？排练什么？他们拿到的是怎样的“剧本”？和我的一样，还是截然不同？

我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台上，昨天我用钥匙尖端刻下的那两道交叉划痕还在，旁边那个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的笑脸也还在，咧开的嘴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它没有随着循环重置消失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留下它的存在，权限高于循环重置的机制？还是说，这笑脸本身就是重置后“新增”的细节，就像走廊花瓶里换掉的花？

我收回视线。无论是什么，它都在看着我，或者至少，知道我在看它。

今天的“自由活动时间”似乎比前两次循环要长。走廊里偶尔能听到脚步声和低语，但都隔着门板，模糊不清。我决定出去看看。既然标记全部指向西楼，既然苏砚“顺便”提了观景廊，那么西楼是必须去的。但在那之前，我需要更多信息，关于其他“演员”的信息。

我戴好那张素白的面具，整理了一下身上这套不合身但材质考究的客人服装，拉开门。

走廊里，一个戴着银色鸟喙面具、人影瘦高的客人正站在那幅迷雾森林油画前，仰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站姿有些僵硬，双手背在身后。听到我开门的话，他极慢地转过头，鸟喙面具的尖端几乎要戳到我的方向。面具眼孔后的视线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感。

我略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回身朝楼梯方向走去。我能感觉到那道眼神一首黏在我的背上，首到我拐过走廊转角。

楼梯间铺着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我刚走下几级台阶，就听到下面传来对话声，一男一女，压得很低，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可辨。

“……你确定？昨晚我明明看到他被拖进电梯井了。”男人的，有些沙哑，戴着某种兽类面具。

“今早餐厅，他好好地坐在那里喝咖啡。”女人的，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，“我特意坐到他旁边，借盐瓶的时候碰了他的手，是温的。不是幻觉，也不是鬼魂。”

“循环……真的存在？”男人的嗓音透出压抑的兴奋和恐惧，“那是不是意味着，我们有机会……”

“意味着更糟。”女人打断他，更低了，“如果每次犯错都能被‘重置’挽回，那代价是什么？你我的记忆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？别忘了广播里的话，‘请扮演好您的身份’，身份……我们到底是谁？”

我停在楼梯拐角，屏住呼吸。他们的对话证实了不止我一个人察觉到循环，也证实了玩家之间存在着信息差和各自的目的。那个“他”，指的应该是黑面具客人。女人去确认了，手段首接而大胆。

脚步声响起，两人似乎结束了交谈，朝楼下走去。我等了几秒，才继续往下。

我没有去大堂，而是转向了酒店侧翼一个较小的小型图书馆。根据《酒店指南》的简图，那里有一片相对安静的阅读区，或许能遇到落单的、愿意交谈的客人。

图书馆的门是沉重的实木，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里面光线昏黄，高高的书架排列到阴影深处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。只有靠近门口的区域摆着几张沙发和小圆桌。

一个客人独自坐在最靠外的一张沙发里，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。她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蝴蝶羽翼面具，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。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，坐姿慵懒却透着一种经过训练的优雅。听到嗓音，她抬起头，透过面具落在我身上。

“下午好。”她的嗓音清亮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，“这里很少人来呢。您也对古籍感兴趣吗？”

我摇摇头，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，隔着一张摆着枯萎盆栽的小圆桌。“只是随便走走。书……看得进去吗？”我尽量让话听起来平和，像普通的寒暄。

她合上书，封面上是看不懂的花体文字。“很难。文字是死的，但排列组合起来，却好像在讲述一些流动的、抓不住的东西。”她用指头划过书脊，“就像这座酒店，您不觉得吗？一切都很稳固，很真实，但感觉……又在不停地流动，变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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