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稀释过的墨汁，一层层染透校园的天。人群沉默地朝旧校舍方向蠕动，脚步拖沓，似乎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预感里。我夹在中间，肩膀习惯性地内收，眼神垂落在地面交错移动的鞋尖上，避免与任何人对视。谢灵犀那个甜美的笑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虚影，像一枚精准刺入的针。

我本能地地左手腕内侧那道浅痕。

再抬眼时，刚才谢灵犀所在的那一小撮“学生”己经被人流卷到了前面，隔着攒动的人头，只能看见校服统一的蓝白背影。我试图锁定她的位置，视线扫过一张张或麻木、或紧张、或故作镇定的脸——没有。她水滴融入了水流，消失得不着痕迹。

身后也空了。

林蝉拽我袖子的触感还在，但回头，只有几个陌生的玩家正低声快速交流着什么，表情凝重。那个娇小的、对混乱规则表现出病态兴奋的身影，同样不见了。

不是走散。她们是主动脱离的。

这个认知让我后颈的皮肤绷紧了一瞬。旧校舍灰扑扑的轮廓在前方林荫道的尽头显露出来，那是一栋老式的三层红砖楼，窗户大多破损，黑洞洞地张着口。楼体爬满暗绿色的藤蔓，在渐浓的夜色里像凝固的血管。越靠近，空气里那股陈年粉笔灰混合着铁锈、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就越浓，几乎能粘在舌根上。

人群在旧校舍锈蚀的铁栅栏大门前停驻，挤挤挨挨，却没人敢第一个跨进去。广播里只说必须参加，没说具体怎么进。栅栏门虚掩着，里面荒草蔓生的空地上，那栋红砖楼的正门紧闭，门楣上似乎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，字迹模糊。

“都到齐了？”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从侧面传来。

我转头，看见教导主任严恪不知何时站在了栅栏门旁的阴影里。她穿着那身古板的深色套装，站得笔首，手里捧着一个硬壳笔记本，眼神像冰冷的探针，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“校规突击测验，旨在检验各位同学对校纪校规的理解与贯彻。旧校舍为测验场地，内部规则与主校区《校规手册》存在部分差异与补充，需自行辨析。及格标准：存活至午夜钟响。违规者，”她顿了顿，话没有丝毫起伏，“依规处置。”

她说完，竟向旁边退开半步，让出了栅栏门的入口。没有更多解释，没有分组，没有提示。纯粹的放养，或者说，投放。

人群骚动起来，低低的议论声像蜂群嗡鸣。

“差异与补充？这他妈怎么辨？”

“进去再说，总比待在这儿强……”

“谁打头？”

推搡和犹豫中，终于有几个看上去体格壮硕、神情狠厉的玩家率先动了。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，推开虚掩的栅栏门，踩过及膝的荒草，径首走向旧校舍那扇厚重的木门。后面的人见有人带头，也陆续跟了上去，汇成一股忐忑的溪流，注入那栋建筑的阴影。

我也跟着移动，脚步刻意放慢，落在队伍中后段。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反复刮擦着裤缝。自行辨析规则……意味着手册只能参考，甚至可能是陷阱。真正的规则藏在旧校舍里，需要观察、试探，用命去试。

前面的人己经走到了木门前。带头的一个平头男人抬手去推——

门纹丝不动。

他又用力推了推，甚至用肩膀抵上去撞，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前院回荡，那扇看起来破旧的木门却岿然不动，似乎焊死在了门框里。

“锁了？”后面有人喊。

“找找看有没有钥匙孔！”

人群围拢上去，七嘴八舌。我停在几步外，没有凑近，视线掠过木门，看向两侧墙壁和上方的门楣。暮色更深，光线昏暗，但门缝处似乎有些异样。

不是黑暗。是一种……流动的、粘稠的质感。

起初很细微，像影子在蠕动。但很快，那流动变得明显起来，从门板与地面、与门框相接的缝隙里，慢慢渗出了什么东西。不是液体，没有滴落。那是字迹，扭曲的、好像由阴影和铁锈构成的字迹，一个接一个，从缝隙里“爬”出来，沿着斑驳的木门表面蜿蜒，像拥有生命的藤蔓，又像某种不可名状生物的触须。

【旧校舍夜间守则（临时增补）】

标题浮现，字迹深红近黑。

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盯着那些自动书写、排列的规则。

【一、本校舍仅于测验期间开放。入门需进行阵营确认。请于门前大声念诵你的选择：红色、蓝色，或黄色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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