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转身往峡谷外走。

林墨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快。他不敢回头。身后那扇石门己经和山体融为一体，看不出任何痕迹。风从峡谷深处吹来，带着沙土的味道，和之前那股臭味不同了。现在只是普通的干燥的风。

走了不到一刻钟，林墨忽然停下来。

“怎么了？”柳青问。

林墨皱了皱眉。“我爷爷……长什么样来着？”

柳青愣住。

老魏也停下来，看着林墨。

“你开玩笑吧？”老魏说。

林墨没有回答。他努力回想爷爷的脸——高颧骨，深眼窝，花白的头发。但那些细节像被水泡过的墨迹，越来越模糊。他只记得有一个人，那个人是他的爷爷。但脸，看不清了。

“你刚才还跟他说话。”柳青走过来，“你叫他爷爷，他叫你墨儿。”

林墨点头。“我记得他说过话。但不记得他的样子了。”

老魏叹了口气。“你爷爷说的对，你会忘记。”
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峡谷里的路很长，走了一个时辰才到那条裂缝。裂缝里的风比进来时小了，石壁上的符号还在，但林墨看着那些符号，觉得陌生。他不记得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“这些符号……是什么？”林墨问。

柳青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以前认识。你罗盘上就有。”

林墨低头摸了摸腰间。罗盘没了。他记得有一个罗盘，但具体什么样子，想不起来了。

“我好像丢了什么东西。”他说。

“不是丢了，是用掉了。”老魏说，“你别想了，先出去再说。”

出了裂缝，外面天己经快黑了。阿古不在。峡谷口只有几块大石头，和一地骆驼蹄印。

林墨站在石头旁边，看着远处的山。夕阳把雪山照成了粉红色，很漂亮。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

“我是来干什么的？”他问。

柳青的眼眶红了。“找你爷爷。”

“找到了吗？”

“找到了。”

“他在哪？”

柳青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老魏接过话头：“他走了。你把他送走了。”
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哦。”

三人在峡谷口过了一夜。

老魏生了火，柳青从包里拿出最后的干粮。林墨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攥着那把刻有“林”字的短刀。他不记得这把刀是谁的，但觉得熟悉，舍不得放下。

夜里，柳青靠在他肩膀上，没说话。

林墨看着火堆，脑子里空空的。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，要到哪儿去。但他知道旁边这个女人很重要，那个抽烟的老头也很重要。他们不会害他。

“柳青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？”

“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事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能想起来吗？”

柳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但你爷爷说，你会忘记。没说能不能想起来。”

林墨没再问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没有骆驼，只能步行。阿古把骆驼都带走了，留下的只有沙地上一串串蹄印。老魏走在前面，认路。柳青扶着林墨，林墨走得很慢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恍惚。他总觉得脚下这条路不是他走过的，但又在某个瞬间觉得熟悉。

走了整整一天，傍晚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了一片绿洲。那是他们进山前最后一个水源地。

阿古在那里等着。

他蹲在水边，正在洗一块布。看到三人过来，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。

“你爷爷呢？”阿古问林墨。

林墨看着阿古，不认识这个人。

“他不记得了。”老魏替他说。

阿古沉默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“你爷爷说过，会这样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递给林墨。“这是你爷爷让我交给你的。他说，等你出来，什么都不记得了，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林墨接过布袋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
“墨儿，回湘西。祖宅里还有东西。”

字迹工整，但林墨不认得这字迹。老魏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叹了口气。

“是你爷爷的字。”

林墨把纸条收好。“湘西是哪儿？”

“你家。”老魏说。

阿古把骆驼分给他们。三头骆驼，一人一头。阿古自己留了两头，说还要在这边做生意，不跟他们回敦煌了。

“你们沿着来路走，两天就到敦煌。”阿古指了指西边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
林墨骑上骆驼。骆驼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他本能地抓住了缰绳。这个动作很熟练，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骑骆驼的。

三人沿着戈壁滩往敦煌走。两天后，敦煌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
老魏带着他们进城，首接去了王驼子的客栈。王驼子正在院子里喂骆驼，看到他们回来，愣了一下。

“就你们三个？那个老头子呢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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