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的日子定在第三天夜里。
林墨没带多少东西——罗盘揣在怀里,笔记本塞进贴身的衣服里,干粮和水囊绑在腰间,外加一把刘横给他的短刀。刀不长,但很锋利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柳青比他准备得充分。她背着一个布包,里面除了干粮和水,还有绳子、火折子、一小袋盐,以及她爹留下的那本笔记和那块玉璧。
“你带着玉璧?”林墨皱眉。
“这是我爹留下的,我不放心放在营里。”柳青说,“而且,到了任城王墓,说不定用得上。”
林墨没再说什么。
两人趁着夜色从营地北面的小路绕了出去。守夜的士兵正在打瞌睡,根本没发现他们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营地己经远远地甩在身后,林墨才放慢脚步,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你之前去过兖州吗?”他问柳青。
“去过一次,跟着刘横探路。”柳青说,“但只到了边境,没深入。兖州现在是曹操的地盘,吕布的人不敢过去,咱们这边的人也不太敢过去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过去?”
“绕。”柳青蹲下来,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,“从这儿往东北,要先穿过一片山地,再渡过济水,然后翻过一座山,就到了泰山郡。任城王墓在泰山郡东南,靠近任城。”
林墨看着地上粗糙的地图,脑子里快速估算了一下距离。“三百多里,就算日夜赶路,也得西五天。”
“所以不能光走路。”柳青站起来,“前面有个镇子,叫张庄。那里应该有马可以买。”
“你有钱?”
柳青看了他一眼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掂了掂,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“够买两匹的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,两人到了张庄。
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,只有几十户人家,大多是土坯房,稀稀拉拉地散落在一条土路两边。镇子口有一个简陋的栅栏门,但没人看守。
柳青让林墨在镇子外面等着,自己进去了。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,她牵着两匹马出来了。一匹是枣红色的,个头不大,但看起来很结实。另一匹是灰色的,瘦一些,但眼睛很亮。
“红色的给你,灰色的我骑。”柳青把缰绳递给林墨,“走吧,趁着天还没大亮,路上人少。”
林墨接过缰绳,翻身上马。他以前在现代骑过马,但那是在景区里,有人牵着慢慢走。这种赶路的骑法,他还没试过。
“腿,腰放松,别绷着。”柳青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。
两匹马沿着一条土路往东北方向小跑。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,大部分己经收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。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,在晨雾中像一根根灰色的柱子。
骑了大约一个时辰,林墨的腿开始发酸,腰也僵了。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柳青在前面带路,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,但什么也没说。
中午的时候,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歇脚。
林墨从马上跳下来,腿一软差点摔倒。柳青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你骑马的技术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墨蹲在小溪边,捧了水洗脸,“我以前没怎么骑过。”
柳青没追问。她把马拴在树上,从包里拿出干粮,递给林墨一块。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就着水啃干饼。
“你爹……”林墨犹豫了一下,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柳青咬了一口饼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“他是个好人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那种聪明人。别人说什么他都信,别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去做。进了摸金校尉之后,上头让他下墓他就下墓,让他拿东西他就拿东西。从来不多问。”
“所以那块玉璧,是他从任城王墓里拿出来之后,才知道不对劲的?”
柳青点头。“他回来之后,整个人就变了。不爱说话,夜里总是醒,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发呆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’。”
“什么样的东西?”
“他没细说。只说那座墓不对劲,里面的东西不该拿。”柳青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但己经拿了,送不回去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溪水在脚边哗哗地流,声音很轻,像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“你爷爷呢?”柳青忽然问,“他是什么样的人?”
林墨想了想。
“我爷爷是个怪人。”他说,“他懂很多东西,但从来不跟外人说。他教我看山看水,教我看风水,但从来不让我用这些东西赚钱。他说,这些东西不是用来赚钱的,是用来‘守’的。”
“守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从来没说清楚过。”林墨说,“他只说,咱们林家是‘寻脉人’,守的是山川地脉,守的是先人遗泽。但具体是什么意思,他没解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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