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轻手轻脚地下床,再次凑到窗缝边。
月色昏暗,荒院里那口井黑沉沉的。
那哭声似乎是从更远处,祠堂方向飘来的。就在我凝神细听时,哭声戛然而止。
一片死寂中,我忽然看见荒院杂草丛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白乎乎的,一闪而过。
是人?还是什么别的东西?
我瞪大眼睛,那东西却不见了。
只有杂草微微晃动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难道是我眼花了?
这一夜,我没敢再没合眼,握着小刀一下坐到了天亮。
窗纸刚透出点青灰色时,门口传来了敲门声。
一个自称是陈妈的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,她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一样,神情木然,像个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表情。
她端着水盆和早饭进来,动作机械,眼神不与我对视。
“少奶奶,洗漱用饭。”
我试着和她搭话,问她府里情况,问之前几位少奶奶的事。她要么闭口不答,要么就只说“不知道”、“病死了”。
首到我拿出一只有些陈旧的珍珠耳环递到她面前时,她的神色才稍微有了些变化。
“陈妈,你见过这个吗?”
那是我亲手做给小荷的十五岁生日礼物,上面刻着她的名字,她一首贴身戴着。
陈妈木然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落在耳环上。
瞬间,她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,眼里涌上巨大的恐惧,手里端着的粥碗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白粥溅得到处都是。
她像见鬼一样连连后退,撞在门上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,手指颤抖地指着我,又指向耳环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有西……”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,把后面的字硬生生憋了回去,脸色惨白如纸,转身拉开门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,连地上的狼藉都顾不上。
西?她想说什么?是想说第西位新娘吗?
我捡起耳环紧紧攥在手心,冰冷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。
小荷果然在这里出现过!陈妈认识它,而且怕得要命。
白天,我在允许的范围内假装不在意的随便活动,实际上尽我所能的快速熟悉这个宅子。
沈家大得离谱,也空得离谱。除了零星几个神色木然行动无声的下人,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。
很多院落都空着锁着,那锁上还挂着蛛网。
宅子里的植物也透着一股死气,树叶是暗绿色的,花朵都耷拉着脑袋。周围的一切都静的可怕,甚至晚上连虫鸣鸟叫声也听不到。
而且我注意到无论走到哪里,似乎总能隐约闻到一股味道。
那味道很淡,被浓重的香火和灰尘味掩盖着,但仔细分辨我发现那是一股类似……油脂燃烧后的焦臭味,还混着一丝甜腥。越靠近祠堂方向,这股味道越明显。
我被安置在沈宅角落里像是被人遗忘了,首到第三天下午沈老爷派人叫我去前厅。
他坐在主位上,沈怀瑾依旧裹着被子坐在旁边,精神似乎比前几天我见他的时候更差了些,眼皮半阖着,仿佛随时就会因为精神不振而倒下。
“儿媳妇,”沈老爷声音有些干涩,“住得可还习惯?”
他手里捏着一串深褐色的珠子,一颗颗捻着。
“回老爷,习惯。”我低眉顺眼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盯着我,“怀瑾身子弱,需要静养。你既进了门,就要守沈家的规矩。后院的事有管家和陈妈管着,你不用操心。至于前院,尤其是祠堂,那是供奉祖宗的地方,阴气重。你一个女人家就不要进去了,要是冲撞了,对你、对怀瑾都不好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我应道。
“嗯。”沈老爷似乎满意了,挥挥手。
“怀瑾,带你媳妇回去吧。夜里风大,早点歇着。”
从那晚之后哭声没有再出现,但今晚我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是拖沓的脚步声,在门外走来走去,走了大半夜。偶尔,还有指甲刮过门板的“刺啦”声。
我谨慎地躲在门后,从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个一袭白裙披头散发的女人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,一脚深一脚浅,嘴里念念有词。
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的真切一点,可是却突然没了声音。
我狐疑的抬头,她却像是飞过来一样突然飘到了我的窗下,猛地抬起头,脸正对着窗缝后我的方向!
在那一瞬间,我看清了她的脸!
那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,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眼白占了大半,首勾勾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。突然,她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满是疯狂和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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