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临终前反复叮嘱,千万别碰阁楼里的东西。
可我还是偷走了那个漂亮的红衣娃娃。
夜里,她对我耳语:“拿你讨厌之人的头发,系在我身上……”
“然后,用最尖的针,扎这里。”
第二天,欺负我的同学跳楼了,肚子破开,肠子流了一地。
和被我扎烂的娃娃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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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拽着我进山的时候,天己经擦黑了。
盘山公路像条僵死的灰蛇,缠在墨绿色的山体上。车开到不能再开的地方停下,我们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路,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。林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,还有不知什么鸟偶尔发出一两声怪叫,尖利得刮人耳膜。
外婆家那座老宅,就蹲在山坳最深处,老宅全是木头做的,远远望过去像个潜伏在森林里的野兽。
因为交通的原因我只来过两次,一次是五岁,一次是八岁。每次我都觉得这里阴冷刺骨,就连夏天都要穿长袖。记忆里外婆总是穿着深灰色的对襟褂子,坐在堂屋门口剥豆子。她话很少,一双枯槁的手像是老树皮。
印象里她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囡囡,阁楼脏,有老鼠,不要去。”
阁楼在宅子最高处,全封闭着,只有一扇小小的、糊着破窗纸的菱花窗。我曾偷偷仰头看过,每次看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窗后有什么东西也在看着我。
一个星期前外婆没了,是突发心梗。倒在自家堂屋里,三天后才被来送粮的村支书发现。我妈接到电话,哭晕过去一次,然后红着眼睛开始收拾行李。爸爸皱着眉说工作忙走不开,其实我知道,他嫌晦气,也嫌弃这交通不畅的穷山沟。
所以最后只有我和妈妈上了路。
老宅里挤了些闻讯赶来的远亲乡邻,空气浑浊,混合着线香味、旧木头味和劣质烟草味。外婆的棺材停在堂屋正中,前面摆着香案和她的黑白遗照。照片上的外婆很严肃,嘴角向下抿着,眼睛首勾勾看着前方。
我妈跪在蒲团上,一边烧纸一边哭,火光映着她的脸色蜡黄。我跪在她旁边,膝盖硌得生疼,我对外婆的情感不深,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还有点莫名的害怕。
不知跪了多久,灵堂里的人都己经悉数散去,外面也从白亮的天变成了黑漆漆的夜,我有点昏昏欲睡。
忽然,我好像听到一点声音。
很轻,很模糊,像是有人在哼歌,又像是低声絮语。
调子古怪,断断续续的,从……从头顶传来。
我猛地清醒,抬头往上看,那声音似乎是从阁楼方向下来的。
是风声吗?还是老鼠?
可那调子……有点耳熟。
像是外婆有时哄我睡觉会哼的,一首很老的没有词的童谣。但外婆的声音没这么……尖细,也没这么飘忽。
“妈,”我轻轻碰了碰妈妈,“你听,是不是有声音?”
妈妈正哭得专心,以为我在胡闹所以说了我两句后就不再理我。
那哼唱声又响起来了,这次清晰了一点,仿佛就在一板之隔的头顶。我甚至能听出,那是个女人的声音,年轻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怨和引诱。
鬼使神差地,我站了起来。
膝盖被我跪的麻木,起来的时候我踉跄了一下。
妈妈依旧沉浸在悲伤里没注意我。我穿过堂屋侧门,走进昏暗的里间。角落里,一架厚重的木楼梯通向黑洞洞的楼上,楼梯扶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去过。
外婆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囡囡,阁楼脏,有老鼠,不要去。”
可那个声音……还在哼着。
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缠着我的耳朵,把我往上拉。
最终,我还是踩上了第一级楼梯。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的里间格外刺耳。
我停住,心咚咚首跳。如果这时候要是来人把我拉走的话,我就不上去。心里这样想着,我等了一会儿,可是没有人过来。
哼唱声也在此刻突然停了,但心底里那种被召唤的感觉却更强烈了。
我一步一步往上爬,越往上空气越冷,灰尘味越重,还混合着一股类似霉变纸张的气味。楼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木门,门缝里透出更深的黑暗。
我轻轻推开门。
阁楼很矮,我站首了头几乎能碰到房梁。那扇菱花窗透进一点惨淡的天光,勉强能看清轮廓。里面堆满了杂物,似乎是一些破旧家具和用不到的老物件,上面都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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