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成片的水彘蜂突然从水中弹射而起,朝船上扑来。
雪莉杨迅速撑开金刚伞,挡在众人面前。
飞射而来的虫群撞在伞面上,噼啪作响地落回水中。
胖子抽出工兵铲,一边拍打袭来的虫子一边嚷道:“老胡!你不是说它们不会飞吗?”
老胡有些尴尬:“可能……这些不太一样。”
“它们不是飞,是靠水力冲上来的。”
雪莉杨紧握着伞柄提醒。
“滚。”
周旬冷冷吐出一个字,周身骤然散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所有跃起的水彘蜂仿佛撞上一堵气墙,纷纷坠回水中,再不敢冒头。
“这些就是人俑里的蛊虫,确实是水彘蜂,但应该变异了。”
周旬收回目光。
胖子松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太多了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”
“别停,这儿不安全。”
老胡催促。
两人再次划动船桨,朝深处驶去。
行进一段后,雪莉杨警惕地回望,忽然怔住:“水……水怎么变红了?”
老胡、胖子和周旬同时转身。
原本幽暗的水面,此刻正浮起一片朦胧的暗红。
脚下的藤蔓突然一紧。
胖子差点被绊倒,骂骂咧咧地站稳。
他手里的电筒光柱晃过前方,照亮了两棵虬结缠绕的巨大树干。
树皮在光束下泛着湿漉漉的暗色,像某种沉默的拥抱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
走在最前面的声音传来,没有回头,“天黑了。”
几道光束在密林深处显得微弱,勉强划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空气里有腐烂枝叶和湿土混合的气味,吸进肺里沉甸甸的。
远处偶尔传来辨不清来源的窸窣声,很快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。
雪莉杨收起那张边缘己经磨损发软的绢图。
两千年的时间足够让河流改道、山峦变形,除了几个用特殊颜料点出的标记还顽固地留着痕迹,其余线条都成了谜语。
她没说话,只是借着光又看了一眼那两棵纠缠的树。
“夫妻树?”
胖子凑近了些,电筒光从下往上打,树冠的影子投在脸上,晃动着,“这献王挑的地方,连树都成双成对的。”
他试图让语气轻松点,但声音在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撞了几下,变得有点干。
老胡没接话。
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着,始终定不下来。
头顶是终年不散的雾,脚下是盘根错节的藤蔓与蕨类,像一层厚厚的、湿透的棉被捂住了整片山地。
他合上罗盘的铜盖,金属轻微的咔哒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”老祖宗来了也得摇头。”
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,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那条河里。
水是暗绿色的,看得见底下晃动的影子。
先是密密麻麻的黑点涌过来,贴着竹筏底,然后那片水域突然就红了,红得迅速而浓烈,像打翻了一砚朱砂。
红晕散开时,能瞥见几尾银亮带斑的窄影一闪而过,尖吻开合。
没人再提那茬,但每个人鞋裤上溅到的暗红水渍还没干透,在电筒光下泛着一种不新鲜的色泽。
“歇吧。”
周旬的声音打断了短暂的沉默。
他己经卸下背包,靠着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坐下,电筒搁在脚边,光柱斜斜照着地面。”天亮再走。”
胖子咧咧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离开那个山洞时最后回头瞥见的一瞥——几艘竹筏的轮廓在昏暗的水道远处隐约浮现,像粘在暗色背景上的剪影。
追兵。
这个念头让他后颈的皮肤无端紧了一下。
他甩甩头,把注意力拉回眼前这两棵树上。
“夜里赶路确实容易绕圈子。”
雪莉杨终于收起地图,声音很平静,“这里至少还算干燥。”
干燥是相对的。
苔藓吸饱了湿气,踩上去绵软无声,空气里的水分凝在 的皮肤上,一层薄薄的凉。
西个人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或靠下,光束交叉着,在树干、藤蔓和彼此疲惫的脸上切出明暗不定的区块。
没人提议生火,在这地方,火光能引来什么谁也不敢保证。
丛林彻底沉入黑夜。
各种细碎的声音开始浮出来:叶片滴水的声音,某种虫豸在腐殖质里爬行的沙沙声,极远处也许是什么动物穿过灌木的断裂声。
这些声音反而让寂静显得更庞大、更具体,像有质量的实体包裹着这片小小的临时营地。
胖子盯着那两棵纠缠的树看了一会儿。
电筒光下,它们交错的枝干像无数僵硬的臂膀,树皮皲裂的纹路深得像刻进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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