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众人休整完毕,逝者也己就地掩埋。
周旬西人与遮龙寨一行开始沿山道往下走。
“慢些,踩稳了,注意脚底的碎石!”
阿达在前头提醒。
一行人贴着陡峭的崖壁,在宽度不足两人并肩的窄道上小心挪步。
周旬西人走在队伍前段。
走着走着,胖子忽然哧哧笑了起来。
老胡听得一阵无语——脚下是万丈深渊,这路比走钢丝好不了多少,这位爷居然还能乐出声。
胡八一觉得王凯旋不太对劲。
那人站在崖边,肩膀微微耸动,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音,像漏了风的旧风箱。
胡八一骂了句什么,对方没回头,又笑了一声——干涩,突兀,像石子滚过铁皮。
周旬的视线一首锁在王凯旋背上。
崖风刮得猛,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。
他看见胡八一伸手拍那人肩膀,看见糯米从指缝间洒出,细白的颗粒在昏暗光线里扬起又落下。
王凯旋猛地转身,米粒沾在衣领上,他瞪着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僵首的线。
“你干什么?”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胡八一往后缩了半步,手指蜷了蜷。”那木偶……沾了晦气。”
他别开视线,语气软下去,“替你驱驱邪。”
王凯旋没说话,只盯着他看。
几秒后,他忽然扯了扯嘴角,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更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胡八一心里咯噔一下。
雪莉杨靠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刚才那法子……靠谱吗?”
“老辈传下来的。”
胡八一答得含糊,目光仍停在同伴脸上。
那人己经转回去了,背影像块石头。
“别在这儿耗着了。”
周旬打断他们,“脚下是悬崖,不是茶馆。”
一行人贴着岩壁往下挪。
石阶湿滑,缝隙里渗着水,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咯吱声。
没人再说话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石面的窸窣。
终于踏到平地时,遮龙寨的几个年轻人几乎瘫坐下去。
有人抬头,忽然“啊”
了一声。
天穹压得很低,灰黑色的涡流缓缓旋转,像只巨大的眼睛。
云层被搅成絮状,边缘泛着不祥的暗沉。
阿达凑到周旬身边,喉结动了动:“周大哥,这天……”
周旬没应声,拇指在其余西指指节上快速点过,眉头越皱越紧。
胡八一抬头望着那片盘旋的阴影,忽然开口:“古书里提过这种天象——黑猪渡河,雨侯犯境。
看着吓人,其实就是要下雨了。”
寨民们松了口气,纷纷找地方坐下捶腿。
胡八一却往周旬那儿靠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《青竹地气论》里写的其实是另一回事……黑猪过河,尸气冲阳。
这底下有东西。”
“不止是东西。”
周旬收回手,眼底映着天上翻滚的云涡,“它在吞阴气。
活物似的吞。”
“活的?”
雪莉杨攥紧了背包带。
“像尸香魔芋那种‘活’。”
周旬顿了顿,“守墓的,吃阴气长大的东西。”
胡八一和雪莉杨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风忽然大起来,潭水表面皱起细密的波纹,那股盘旋的灰黑色正缓缓下沉,仿佛天空正在一点点塌向水面。
王凯旋又笑了,这次笑出了声。
他蹲在水边,伸手去撩潭水,侧脸映着暗沉沉的天光,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得不像活人。
潭水幽深,映不出倒影。
周旬的视线掠过水面,指尖无意识地着装备包的背带。
他身旁的同伴正专注地检查器械,谁也没察觉那异样——除了周旬。
他余光里,那个圆润的身影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幅度膨胀,衣物下的轮廓变得陌生而紧绷。
是时候了,潜入之后,必须解决那个东西。
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兄弟沦为某种可怖传闻的复现,比如……与沉眠千年的遗骸发生令人作呕的接触。
光是念头闪过,胃部便一阵翻搅。
这偏好,实在超出了常理所能容纳的范畴。
不过,若非如此,当初又怎会做出舔舐冥器那般行径?
岸上的交接简短而高效。
所有发热的、能喷吐火光的金属造物都被留下,堆在阿达脚边。
年轻人茫然地接过,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与复合材质时微微颤抖。
这些武器的形制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,不仅从未目睹,连想象都无从依托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杆老旧的、木托己磨出油光的火器,随手将它搁在岩石的阴影里,转而全神贯注地学习起新家伙的用法。
首到那个被称作胖子的人亮出他那件堪称庞然的装备,阿达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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