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山雾还裹在树梢没散，赵黑狗就带着十几个手下堵在了山坳口。

一个个挎着粗布包，别着砍刀、短棍，还有俩拎着土制火药枪，看着凶神恶煞，却没一件正经倒斗的家伙——连柄像样的洛阳铲都没有，全是打家劫舍的玩意儿。赵黑狗走在最前面，腰里别着个旧手电，脸上横肉堆着笑，那笑里全是藏不住的贪。

“金把头，够利索。”他拍我肩膀那一下，力道带着威胁，“墓在哪儿？别跟我耍花活，这伏牛山到处是乱葬岗，多埋你们西个，跟埋西条狗没区别。”

我脸上不动声色，把洛阳铲往肩上一扛，声音平淡：“赵把头，财帛动人心，真有大墓，我犯不着拿命逗你。老陈熟路，让他前面带头。”

老陈点点头，脸上故意装出发怵的样子，迈步往深山里走。他走得慢，每一步都踩在当年的旧路上，时不时弯腰拨开灌木丛，指着地上隐约的旧土痕：“就在前头。当年我跟王把头来的时候，这一片草木长得邪性，土色发灰，是积了千年阴气，墓绝对小不了。”

赵黑狗的手下东张西望，嘴里骂着山路难走，却没一个敢掉队。重器在前，再险的山，也拦不住想发横财的人。

一路走了近两个时辰，山势越来越陡，草木密得钻人，空气里慢慢飘来一股淡腥——不是野兽的腥，是老墓里水银混着朽骨的寒腥，懂行的一闻就知道，离墓口不远了。

老陈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前停下，蹲下身抠开一层浮土，露出下面青灰色的老夯土。

“到了。”他声音压得低，“战国早期流沙积石墓，墓门藏在石壁后头，全是五花夯土，比青砖还硬。”

赵黑狗凑上前，用手敲了敲石壁，闷响沉实，眼睛瞬间亮了：“他娘的，真是大墓！快，动手掏开！”

他手下一拥而上，拿镐头乱刨，叮叮当当一阵乱响，尘土飞扬，却只刨出几个白印子。老陈冷冷瞥了一眼：“瞎刨没用。这是古法夯的，得用洛阳铲打眼，一层层剥，不然触发石券机关，整面山壁都能塌下来。”

我接过铲头，扎下马步，手腕发力，一铲一铲往夯土里打。九十年代豫西土夫子吃饭的手艺，全在这一铲一戳上，深浅、力道、土色，一眼断墓道。赵黑狗那帮人只会看热闹，压根看不懂这里头的门道。

半个时辰后，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被掏开，黑幽幽的墓道往里延伸，寒气裹着水银味扑面而来，冲得人鼻子发紧。

赵黑狗急不可耐，拧亮手电就要往里冲。

我伸手一把拦住他，语气沉冷：“急什么。这墓凶得很，流沙、石弩、尸蹩、翻板，样样要命。你人多，让俩弟兄前头探路，真有宝贝，少不了你的七成。”

他一想也是，扭头就踹了两个手下：“你俩，前头走！出事算命薄，活着出来，老子重赏。”

那俩混混脸都白了，却不敢违抗，举着哆嗦的手电，磨磨蹭蹭钻进墓道。

我们西人走在中间，赵黑狗压在最后，十几个手下挤成一串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墓道里回荡，听得人心慌。墓道两壁坑坑洼洼，全是早年盗掘的痕迹，墙角结着白霜似的碱渍，地上散落碎骨片，不知死过多少人。

老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，眼神往左侧石壁瞟了瞟——那里一道极浅的裂缝，正是触发流沙的暗扣。他又用余光扫过头顶、地面、两侧墙槽，把流沙层走向、积石位置、翻板区间、石弩暗格，一点点递眼色给我。

我心领神会，脚步故意放慢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记，把整段墓道的机关排布，从头到尾摸得一清二楚。

“前面就是主墓室门，当年王把头就是在这儿栽的。”我指着前面一道石门，“石门后头才是真宝贝，机关全在门边，得小心。”

这话一落，赵黑狗眼睛都红了，一把推开前面的手下，自己挤到最前头：“都让开！老子亲自看！”

他凑到石门跟前，手电往门缝里使劲照，整个人大半截身子都贴在了石壁上。

就是现在。

老陈不动声色，脚尖往那道浅缝里轻轻一蹬。

“咔嗒”一声极轻的机括响，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闷雷之声。

“不好！是流沙！”老陈大吼一声。

赵黑狗还没反应过来，头顶券顶瞬间裂开大口，干燥的黄沙混着拳头大的青石，如同山洪倾泻而下，瞬间堵死大半墓道。惨叫声、哀嚎声、石头砸在骨头上的脆响，瞬间炸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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