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，时墨感觉到身体在变化。

翅膀收进脊背，角缩回颅骨，尾巴消失无踪。力量也被压进深处，只剩下薄薄一层浮在表面，足够他用，又不会太过显眼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干净，白皙，和普通人类的手没什么两样。

时墨抬起头，看向墨羽。

然后他皱起眉。

墨羽还是原来的样子。诡异的气息在他周身流动，那双眼睛里还带着非人的光。在这个到处都是普通人类的街道上，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。

墨羽对上他的目光，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懂了。

下一秒，墨羽的身形开始扭曲，缩小，变形。衣服落在地上，堆成一团。从那团衣服里，钻出一只小黑猫。

黑猫仰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时墨。

“主人，这个样子可以吗？”

时墨看了看他。

黑猫，通体纯黑，尾巴细长，耳朵尖尖的。看起来和普通家猫没什么区别。

“可以。”时墨说。

墨羽甩了甩尾巴，从衣服堆里跳出来，蹲在时墨脚边。

时墨抬脚，准备往前走。

然后一个人撞了上来。

那人是跑过来的，跑得很急，根本没看路。他撞在时墨肩膀上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，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。

时墨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撞到的地方，又看了看那个人。

那人正在弯腰捡东西。花花绿绿的纸，印着奇怪的头像，上面写着“冥通银行”几个字。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纸捡起来，攥成一沓，然后首起身。

“你他妈没长眼睛啊？”

时墨看着他。

“看什么看？”那人把鬼币往怀里一塞，手指着时墨的鼻子，“站在路中间挡道，找撞是不是？”

时墨没说话。

墨羽蹲在时墨脚边，尾巴尖轻轻晃了晃。

“老子说话你听不见？”那人往前逼了一步，“撞了人不会道歉？你他妈哑巴了？”

时墨看着他。

那张脸离得很近，大概西十来岁，脸上带着酒气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出来，有几滴落在时墨脸上。

时墨往后退了半步。

那人以为他怕了，气焰更盛。

“现在知道躲了？刚才撞老子的劲头呢？”他伸手去推时墨的胸口，“老子今天倒要看看，你他妈——”

他的手没有碰到时墨。

时墨侧身让开，他的手推了个空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。他稳住身形，转过身，脸上的怒气更重。

“你他妈还敢躲？”

时墨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“抱歉，”他说，“挡到你的路了。”

墨羽的尾巴僵了一下。

它抬起头，看向自己的主人。那张脸上带着笑，语气也温和得很，像是在认真道歉。

墨羽跟了时墨几万年，见过他无数次笑。

每次他这样笑的时候，总会有人死。

那人显然没看出这笑容里的意思。他只看见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，被他骂了几句就开始道歉，这让他更加得意。

“知道错了？”他哼了一声，“晚了！老子被你撞这一下，肩膀都疼了，你得赔钱。”

时墨歪了歪头。

“赔钱？”

“对，赔钱！”那人把手伸出来，“五百，不，一千！拿出来这事儿就算了，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
时墨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。

脏兮兮的，指甲缝里带着黑泥，手背上还有几道抓痕。

“我没有钱。”他说。

“没有钱？”那人上下打量他，“穿成这样，跟老子说没钱？你骗谁呢？”

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他穿的是在深渊回廊时的衣服，黑色的长袍，料子很好，上面绣着暗纹。

“这衣服不值钱。”他说。
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那人一把揪住时墨的领口，“这料子老子没见过也知道是好东西！你今天不把衣服脱下来赔给老子，别想走！”

他拽着时墨的领口，把人往自己这边拉。

然后他看见了时墨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正看着他。
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情绪。只有一片平静的，深渊一样的虚无。

那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他妈……”

时墨抬手。

那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。

速度很快，快到他根本没看清。他只感觉到脖子上一紧，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。脚尖离地，呼吸被掐断，脸涨成紫色。

他松开时墨的领口，双手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。

掰不动。

那只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“你……放……”

时墨看着他在自己手里挣扎。

脸从紫变红，从红变青。眼珠往外凸，舌头往外伸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时墨的手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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