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海的吼声，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但吼完，宗族大宅里再没动静。窗户关上，灯火熄灭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只有那声惨叫，还在空气里飘。

李三爷吓得腿软，扶着门框才没倒下：“长、长生……族长他……他是不是被那东西缠上了？”

“不是缠上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是被执念控制了。冥婚执念太强，己经影响了他的神志。”

“那、那咋办？”

“没办法。”李长生转身，“除非他自己醒悟，否则谁也救不了。”

李三爷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他叹了口气，拄着拐杖，颤巍巍走了。

王胖子关上门，小声问：“长生，今晚……咱真不管？”

“不管。”李长生坐下，“冥婚因果太重，我们沾不起。况且宗族自己找死，拦不住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但他还是拿起罗盘，盯着指针。

指针微微颤动，指向邻县方向——宗族另外派出去找骨灰的人，正在那边活动。

夜半挖坟，凶险加倍。

那些人，能不能活着回来，都是问题。

正想着，罗盘突然一震。

指针猛地转向，指向村口方向。

同时，天池里的水剧烈翻滚，冒出丝丝黑气。

“回来了。”李长生站起来。

“啥回来了？”

“找骨灰的人。”李长生走到窗边，“而且，他们带回来了不该带的东西。”

话音刚落，村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接着是驴车的轱辘声，和压抑的喘息。

两个宗族亲信，赶着驴车，偷偷摸摸进了村。车上盖着黑布，但黑布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动，一拱一拱的。

他们脸色惨白，眼神躲闪，像做了亏心事。

路过老宅时，其中一人突然停下，转头看向窗户。

李长生站在窗后，和他对视。

那人眼神空洞，瞳孔散大，像丢了魂。但嘴角咧着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
不是他自己的笑。

是女子的笑。

李长生心里一沉。

骨灰带回来了，但带回来的不止骨灰。

还有别的东西。

那人看了三秒，然后转身，继续赶车，朝着宗族大宅走去。

驴车消失在夜色里。

王胖子凑过来，声音发颤：“长生，那人……那人不对劲。”

“被附身了。”李长生关窗，“骨灰里的残念，附在了活人身上。现在，那残念要进宗族大宅了。”

“会、会咋样？”

“会催动冥婚，加速报应。”李长生坐下，“等着吧，天亮之前，宗族必见血。”

时间一点点爬。

夜越来越深，温度越来越低。

老宅里的油灯，火苗越来越弱，像随时会灭。

王胖子裹着棉被，缩在墙角，不敢睡。

李长生坐在八仙桌前，闭目养神，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子时过半，宗族大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像什么东西倒了。

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，有人惊呼：“老爷！老爷晕倒了！”

李长生睁开眼。

族长李德海，出事了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宗族大宅灯火通明，人影晃动，乱成一团。但很快，灯火又灭了，一切恢复平静。

像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
“长生，”王胖子小声问，“咱……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“不去。”李长生摇头，“现在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鸡叫。

不是真的鸡叫，是像鸡叫的声音，但调子很怪，拖得很长。

接着，第二声，第三声。

声音从宗族大宅方向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
李长生瞳孔一缩。

这不是鸡叫。

是阴魂学鸡叫，在报丧。

他冲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
夜色中，一道白影正从宗族大宅飘出来，朝着祠堂方向飘去。

是那个女子残念。

她手里捧着什么东西，黑漆漆的，像坛子。

骨灰坛。

她飘到祠堂门口，停下，转头看向老宅方向。

又笑了。

然后，她飘进祠堂，消失在大门后。

女子残念消失的瞬间，祠堂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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