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被拉得很长。没有钟表，没有太阳的位置可看，灰色的天从早到晚都是一个颜色，分不清时间走了多远。

只能凭感觉——热浪的强度、呼吸的难度、汗液从毛孔里渗出来又蒸发掉的速度。

王一闭着眼睛，靠在墙上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呼吸很轻很慢，像一台被调低了功率的机器。

他在听，听房间里每个人的呼吸。林飞的呼吸是急促的，像一个人在跑步，但他没有跑，他只是躺着。

苏然的呼吸是浅的，每一次吸气都很小心，像怕把空气吸光了。

关雨洁的呼吸几乎没有声音，王一时不时要确认她还在呼吸，他每次都能听到，很轻，很稳，一首在。

李虎的呼吸是最平稳的，像一台节拍器，一秒一次，不快不慢。

姜晓月的呼吸贴在他胸口上，从急促慢慢变得绵长，她睡着了，在这种又热又渴、一动不能动的鬼地方，她睡着了。

罐头被打开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。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
苏然打开了一罐，用那把卷了刃的刀在铁皮盖上凿了一个口，撬开，里面是豆子，泡在淡红色的汤汁里。

她把罐头放在地上，每个人自己伸手来拿。没有人拿多。

林飞用指尖捏了两颗豆子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苏然用瓶盖舀了一点汤汁，抿了一口，然后把瓶盖放回去。

关雨洁拿了一颗豆子，含在嘴里，没有嚼，含着，让豆子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。

李虎拿了一把，大概五六颗，一把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

王一拿了两颗，递给姜晓月一颗，自己吃了一颗。姜晓月把豆子捏在手里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放进嘴里，嚼得很慢，咽得更慢。

然后是水。水缸放在墙角，缸口蒙着布，布上落了一层薄灰。苏然掀开布的一角，用瓶盖舀了一点水，递给林飞。

林飞接过去，没有喝，先闻了一下。水没有味道，但他闻了很久，才把瓶盖送到唇边，抿了一口。

水润湿了嘴唇，润湿了舌尖，润湿了喉咙。他把瓶盖递回去，传给下一个人。

一圈下来，缸里的水只少了浅浅一层。没有人多喝，每个人都知道水比罐头珍贵。

王一看着那些人抿水的样子，李虎抿了一口，把瓶盖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也抿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带着布的味道。

他把瓶盖放回去，靠在墙上，闭上了眼睛。他没有说水要过滤的事。他知道那缸水是从厂房后面那间平房里找到的，缸里的水不知道放了多久，水面浮着灰，水里不知有什么。

正常来说，这种水不能首接喝，要煮开，要过滤，要沉淀。但他没有说。李虎也没有说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在昨天刚搬进来的时候，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。

如果说了，苏然会用布把水过滤一遍，林飞会把水烧开再晾凉，关雨洁会把水沉淀之后再分给大家喝。

那样的话，水会变得更少，每个人会觉得自己喝的是“干净的水”，然后喝得更多。

现在这样，每个人都觉得这水不干净，能不喝就不喝，抿一口润润唇就够了。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
天终于开始暗了。不是一下子暗的，是一点一点的，像有人把灰色的颜料慢慢加黑、加浓、加到灰黑色、加到黑色。

热浪退去了，不是一下子退的，是先变得不那么闷了，然后变得凉了，然后变得冷了。

王一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从通风口往外看。外面的空气不再抖动，半截楼的轮廓变得清晰，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照片。

黑烟还在飘，从东边飘到西边，像一条长长的脏带子挂在灰色的天上。

— 喜欢《诡异副本：我每周一个新身份》请支持 志才先生。灵异022书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