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。”王一说。

没有人问为什么。林飞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把眼镜戴上。

苏然站起来，腿有点麻，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松手。

关雨洁己经站在门口了，她总是第一个。李虎走到墙角，把那缸水端过来，放在房间中央。

姜晓月还躺在床上，她睁开眼，看见所有人都在动，赶紧坐起来，从床上跳下来。

她的腿也是麻的，站不稳，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，鞋跟在地板上“哒哒”地敲了两下，然后她松手，走过来。

王一蹲下来，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工装，撕成几块布条，又从地上捡了几个空罐头瓶——是昨天吃完的，没扔。

他把布条叠成几层，塞进一个罐头瓶的瓶口，又找了一个更大的瓶子，把小的放进去，接口处用布条缠紧。一个简易过滤器。

他把水缸里的水慢慢地、一勺一勺地舀进上面的瓶子里，水穿过布层，滴进下面的瓶子，一滴一滴，很慢，但很清。

他把水缸里的水全过滤了一遍，得到小半缸清水。不多，但够喝两天。

林飞蹲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，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王医生，这水……昨天喝的时候，怎么不过滤？”

王一没有回答，继续过滤。李虎站起来，走到林飞旁边，没有看他，看着那缸清水。“昨天过滤，你们会多喝。”

林飞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指甲磨秃了，指尖有几道裂口，皮肤上沾着灰和干了的血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手缩进袖子里。苏然看了王一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件工装，撕成几块，叠好，放在水缸旁边——明天用的。

天彻底黑了，冷从西面八方涌进来。李虎蹲在壁炉边，把那堆熄了火的灰拨开，露出下面还红着的炭，放上枯叶，吹了几口气，火又亮起来。

木材加进去，噼啪噼啪，房间里有了光，有了暖。他们围坐在壁炉边，没有人说话。

罐头又开了一罐，是午餐肉——王一带回来的那半盒。每人分了一小块，用指尖捏着，慢慢地吃。

水从缸里舀出来，每人一小杯，不是抿了，是喝了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。

林飞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，把杯底最后一点水珠舔干净，然后把杯子放回去。

王一从墙角把那个花瓶拿过来。五只老鼠在瓶底缩成一团，毛茸茸的身体挤在一起，黑豆一样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光。

他把瓶口的布掀开一角，用手捏了一小块午餐肉，扔进去。肉落在瓶底，老鼠们动了一下，但没有抢。

它们凑过去，围着那块肉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吃，吃得很有秩序，没有打架。

姜晓月蹲在花瓶旁边，看着它们吃完了那块肉，又看着它们抬起头，用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她。

她伸出手指，在瓷壁上敲了一下，老鼠们缩了一下，又探出来。

“哥哥，明天带它们去找水？”她问。

王一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把花瓶放在墙角，从包袱里翻出那张手绘地图，摊在地上。李虎蹲过来，苏然蹲过来，林飞蹲过来，关雨洁站在后面，姜晓月蹲在花瓶旁边没有过来，她在看着老鼠。

王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。“这里，硝石厂。这里，大楼。这里，河床。”

他指了几个位置，“明天好天气，温度正常，分两组出去找东西。”

他抬头，看了一眼李虎。“你带关雨洁、林飞，往东。超市、药店、居民区，找食物，找水，找任何能用的东西。”

李虎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“我带苏然、姜晓月，往西。”王一的指落在硝石厂更西边的一片空白区域，地图上没有标注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延伸过去。“跟着老鼠，找水源。”

林飞看着那片空白。“老鼠？怎么跟？”

王一没有回答。他把花瓶从墙角拿过来，放在桌子下面，把瓶口的布掀开。五只老鼠在瓶底转圈，窸窸窣窣。他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布重新扎紧。

“它们会带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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