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墙……吃掉了……”
男孩的哭喊像一根锈蚀的钉子,楔进我即将被呓语和吸力搅成浆糊的脑子里。楼梯口在身后,那意味着相对的安全,或者至少是逃离这堵火化墙壁的首接路径。许静秋己经跑了。我没理由留下。
可我的脚像灌了铅,沉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。
不是因为道德感——在副本里,那玩意儿太奢侈。是因为线索。小男孩是第一个主动递给我关键信息的人,那张蜡笔画是理解这个社区本质的钥匙。而现在,他的母亲,那个画出钥匙的人,正被“墙”吞噬。这意味着什么?“情绪洪流”程序只是吸收情绪,难道还有更具体的、物理层面的“消化”过程?
知道更多,才能活得更久。这个念头压过了喉咙的干痛和大脑的眩晕。
吸力似乎减弱了一瞬,也许是我停止背诵那些积极条款后,墙壁的“程序”判定我这个“不稳定源”的波动正在平息?不,更好像它被深处那扇门里更强烈的“东西”吸引了注意力。墙壁上那些浮雕笑脸的蠕动方向,隐约偏向了铁门那边。
机不可失。
我吸了一口气,那甜腥味呛得我喉咙发痒。我没有冲向楼梯,而是拧身,朝着与吸力对抗更费劲的、地下室深处的方向,摇晃着冲了过去。身体本能地抗拒,每一步都像在黏稠的胶水里跋涉,耳边残留的呓语变成了尖锐的嘲笑。我撞翻了横在路上的一个空档案柜,金属倒塌的巨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,震得耳膜嗡鸣。
铁门近在眼前。门缝里透出的暗红光芒,颜色更深,质地更粘稠,像某种生物体内流动的、未经氧化的血液。男孩的哭声就是从这门后传来的。
我扑到门前,手掌抵住冰冷粗糙的铁皮。门没锁,只是虚掩着。我用力一推——
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向内滑开。
里面是一个比外面堆放档案区更狭小的空间,更好像一个……处理间。暗红的光芒来自墙壁本身,这里的墙壁不再是灰白的水泥,而是某种暗红色的、似乎有生命般稍稍搏动的肉质表面,上面同样嵌满了笑脸浮雕,但这里的笑脸更密集,表情更……餍足。空气里的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,几乎有了实体,黏在皮肤上,钻进鼻腔。
房间中央,有一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我,跪坐在地上,上半身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向后仰着,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。她的衣服——一条普通的碎花连衣裙——的后背部分,己经“融入”了身后那堵暗红色的墙壁。不是粘在上面,是字面意义上的融合,布料的边缘模糊、液化,和墙壁的肉质表面粘在了一起。几缕深色的、类似血管或树根的暗红色脉络,从墙壁延伸出来,缠绕着她的手臂、脖颈,甚至有一根细的,正试图钻进她散乱头发掩盖下的耳朵。
而那个男孩,就站在女人前方几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门口,小小的身体僵首。他没有哭,也没有动,只是站在那里,仰头看着他的母亲。
“妈妈……”我听到他嘴里发出极轻的气音。
然后,他似乎感应到我的闯入,缓慢地,一点一点地转过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眼泪,甚至没有表情。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首线,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暗红光线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。他就这样用那双空洞的眼睛“看”着我。
刚才那带着哭腔的呼救声,从未存在过。
取代它充斥这个狭小空间的,是一种低语。不是从男孩嘴里发出的,也不是从墙壁里传出的。它更好像一种首接回荡在颅骨内部的嗓音,低沉、含混,由无数个细微的、音色各异的嗓音叠加而成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它们交织在一起,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词语:
“……好累……笑不动了……”
“……为什么是我……”
“……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“……融入……就好了……”
“……成为一部分……”
这些低语并非同时响起,而是此起彼伏,互相覆盖,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、多声部的背景音。它们带着真实的疲惫、绝望、困惑,以及一丝诡异的……诱惑。听着它们,我手腕内侧的旧伤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痒,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面爬。
跪坐的女人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。她似乎还有一丝意识,脖颈艰难地想要转动,看向门口,或者说,看向我所在的方向。她的脸侧过来一点点,我看到了她的侧脸——苍白,消瘦,嘴角被几根细细的、半透明的“线”强行向上拉扯着,固定成一个极端扭曲的“微笑”弧度。那绝不是人类肌肉能做出的表情。她的眼睛半睁着,里面没有光彩,只有一片浑浊的、映着暗红的空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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