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敦煌城，往西南走，路越来越荒。

一开始还有车辙印，走了一天，车辙印没了。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子，灰白色，铺到天边。风不大，但干燥，嘴唇很快就裂了口子。

林墨用布巾蒙住口鼻，只露出眼睛。骆驼走得不快，但稳，一步一晃。老魏走在最前面，不时回头看一眼方向。

“老魏，你认得路吗？”柳青问。

“认得。这条路我走过，二十年前跟你爷爷走过一次。”老魏指了指远处一道山梁，“过了那道梁，就是三危山。三危山往西南，进入戈壁深处。”

走了三天，三危山到了。

山不高，但很陡，石头是黑色的，寸草不生。山脚下有一片平地，平地上有几间坍塌的石屋。老魏停下来，从骆驼上跳下。

“今晚住这儿。明天进戈壁，之后几天没地方歇脚。”

三人把骆驼拴在石屋外面，进了屋。屋顶塌了一半，但墙角还能挡风。老魏生了火，柳青从包里拿出干粮。

林墨靠着墙，掏出地图看。从敦煌到昆仑山，中间要经过一大片无人区。爷爷在地图上标了几处水源，都是小绿洲，相隔很远。

“老魏，水够吗？”

“够。王驼子给装了六大囊，省着喝能撑十天。十天之内能找到第一个绿洲。”

第二天天不亮，三人继续走。

出了三危山，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戈壁滩。地上全是黑色的碎石，像铺了一层煤渣。太阳升起来，晒得人发晕。骆驼的蹄子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

走了整整一天，傍晚的时候，老魏忽然停下来。
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
林墨往前看，远处的沙地上躺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。走近了，是几具骆驼的骨架。骨头被风沙打磨得发白，散落一地。

“商队死在这里了。”老魏蹲下来看了看，“死了有几年了。可能是遇到沙暴，水没了，骆驼先死，人也没走出去。”

柳青问：“我们会不会也遇到沙暴？”

“看运气。”老魏站起来，“这片戈壁夏天沙暴多，现在春天，少一些。但不是没有。”

又走了两天，戈壁变成了沙漠。

沙子是黄色的，很细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骆驼走得吃力。风大了，吹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。林墨把布巾蒙得更紧，眯着眼睛看路。

老魏在前面走，步子慢了下来。他不时停下来，看看太阳，看看指南针。

“老魏，是不是迷路了？”柳青问。

“没有。但沙丘在移动，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。”老魏指了指前面一座高大的沙丘，“那个沙丘我以前没见过，可能是新堆起来的。”

林墨掏出地图，对照了一下。爷爷标注的第一个绿洲，应该就在这附近。

“往那边走。”林墨指着东南方向。

老魏看了看，没问为什么，带着他们拐了过去。
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小片绿色。几棵胡杨树，树下的沙地是湿的。

“到了。”老魏加快脚步。

胡杨树下有一眼泉，不大，水很清。骆驼看到水，加快脚步走过去，低头猛喝。三人从骆驼上下来，把水囊灌满，洗了脸。

林墨蹲在泉边，捧水喝了一口。水很凉，带着一股土腥味，但比没有强。

老魏在胡杨树下坐下来，掏出干饼啃。“下一个绿洲在西南方向，走三天能到。”

柳青看了看天。“明天会不会有沙暴？”

“看不出来。”老魏说，“这地方的天气，说变就变。”

夜里，三人在胡杨树下过夜。老魏生了火，柳青把毯子铺在沙地上。林墨靠着树干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沙漠的夜空很干净，星星又大又亮，像是伸手就能摘到。

他掏出西块玉璧，并排放在面前。青白色的玉质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柳青坐过来。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爷爷。他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，是怎么熬过来的。”

“他有罗盘。”柳青说，“你没有罗盘，但有地图。”

林墨把玉璧收好。“地图是爷爷画的。他也是靠这张地图走过去的。”
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三人继续往西南走。

走了半天，天边开始发黄。风大了，沙粒打在脸上越来越疼。老魏抬头看了看天，脸色变了。

“沙暴。快找地方躲。”

西周全是沙丘，没有岩石，没有建筑。老魏带着他们翻过一座沙丘，找到一处背风的坡面。三人把骆驼按倒，围成一圈，人躲在骆驼后面。

风越来越大，沙子像下雨一样砸下来。林墨闭上眼睛，用布巾捂住口鼻，趴在沙地上。耳边全是风声，呜呜的，像鬼叫。

柳青在他旁边，伸手握住他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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