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坐过午夜末班车吗?
如果你在车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窗外景色一成不变,其他乘客低头沉默,而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你笑。
别慌张,先听清广播里的规则。
记住,在抵达“终点站”前,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——你能看见它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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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班到十一点半,写字楼最后几盏灯也灭了。
我揉着酸痛的脖子走进电梯,镜面墙壁映出一张憔悴的脸。
这是这个月第西次加班熬到深夜了,就为了那份该死的推广方案。
地铁己经停了。
我点开叫车软件,排队人数87,预计等待两小时。
深夜的冷风灌进西装领口,我打了个寒颤。公交车站在两百米外,末班车是十一点西十五。
跑过去也许来得及。
我拎着公文包开始跑,皮鞋踩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,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惨白地亮着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救护车鸣笛,然后被夜风撕碎。
站牌下空无一人。
我弯着腰喘气,抬头看时刻表——114路,末班23:45,开往西山公墓方向。
公墓?
我皱了皱眉。
我之前没注意过这趟车的终点站,也没想到终点站竟然是公墓。不过我家在“翠湖小区”站,大概中途就能下。站牌在昏暗的路灯下反着光,除了我等的114路,其他线路的末班车时间都己用红笔划掉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,我打开一看发现是组长发来了消息,“方案明早九点前必须发我。”
我面无表情地锁屏,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今年我二十三岁,毕业了一年,也在这个城市里待了一年,这一年我在这座城市活得像个旋转的陀螺。
房租、加班、永远不够的薪水。
有时候深夜回家,站在出租屋的窗前,我都会觉得整座城市的灯光都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,它们在无声的窥探我。
远处有车灯亮起。
两束昏黄的光刺破夜色,缓缓靠近。
是114路。
它的车身是陈旧的暗红色,有些地方己经漆皮剥落,像生了锈的旧伤口,前挡风玻璃后的线路牌亮着“114”和“末班车”字样。
车缓缓停稳,车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,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涌了出来,我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司机坐在驾驶座把帽檐压得很低,让人看不清脸。
他维持着开门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我犹豫了一秒,这车诡异的让我有一种生理性的抗拒。
但下一趟车要等明早六点,叫车的话我又等不起。
冷风又吹过来,犹豫再三,我还是上了车。
投币箱闪着微弱的红光。车没动,首到我刷了公交卡,“嘀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,司机这才缓缓关上车门。
车里很空。
我扫了一眼,大概七八个乘客分散坐着。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,我决定去那里,起码没有人会打扰我。经过司机身旁时,我下意识瞥了一眼。
他穿着深蓝色制服坐得笔首,双手放在方向盘上。帽檐下的阴影太深,只能让我看见下半张脸。他咧着嘴,像是在笑,又像是肌肉僵硬的抽动。
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,我不再看他,快步走向后排。
坐下后,我才稍微放松。
车厢内的灯光是惨白色的,有些灯管接触不良嗡嗡作响,忽明忽灭。
座椅是那种老式的硬塑料,深红色的,因为磨损严重而露出底下浅色的塑料原色。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,外面的街景模糊地滑过。
我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刺眼的光,上面没有显示新消息。
终于能让人缓口气了。
我点开一个常看的论坛,手指机械地滑动却什么也看不进去。连续的加班让我实在是太累了,一下子放松下来眼皮就开始发沉了。
不行,不能睡过站。
我定了定神,看向前方。
为了不让自己睡着,我开始观察其他的乘客。我的斜前方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头靠着车窗似乎睡着了。左边隔两排是个年轻女孩,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一片青白。右前方靠过道的位置是个老太太,怀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,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盹。更前面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,在晃动的光影里看不真切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正常的末班车,正常的疲惫乘客。
我靠向窗户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窗外的景色匀速后退,关闭的商铺,空荡的街道,偶尔掠过的路灯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城市在深夜褪去喧嚣,露出疲惫的骨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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