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的，我的头脑突然变得一片清醒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混沌。

一个想法彻底占据了我的脑海。

是啊……我为什么要封印它？绣娘是个苦命的人，我也是。我们都是弱小的被人欺负的人，有了它，我才强大。没了它，我什么都不是，把绣娘封印了会怎样？我难道还要回到过去那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吗？

李婆婆总让我封印她，可是万一李婆婆骗我呢？万一她是想抢走我的宝贝呢？这金针看起来这么厉害，扎下去，会不会把我也一起扎没了？

我握着金针的手最终停在半空，整个身子开始剧烈颤抖。我看到娃娃身上的符纸抖动得越来越厉害，那咧开的嘴里，似乎有黑气在汇聚。

“丫头！快啊！”李婆子喷出一口血，身上的金光骤然黯淡了许多，她急得目眦欲裂，“别听它的！它在骗你！快下针！”

妈妈也哭喊着：“小晚！听婆婆的！快动手！妈妈求你了！”

动手……动手……

我看着手里金光闪闪的针，又看看娃娃那双猩红的、充满诱惑和期待的眼睛。一个疯狂的念头，像毒蛇一样悄然钻入我混乱的意识。

如果……如果不用这金针呢？如果……像它说的我换一根针呢？轻轻扎一下，是不是既能安抚它，又能……保住那份力量？

这个念头一起，就像野火燎原，瞬间压垮了我仅存的理智。

对……换一根针！

趁着李婆子全力镇压娃娃，妈妈哭求分神的瞬间，我的左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，悄悄探进自己的口袋——那里面，一首藏着一根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缝衣针。

我的右手假装握着金针，缓缓移向娃娃的右眼。

李婆子见状，稍微松了口气，更加凝神诵咒。

就是现在！

我的右手猛地落下！但在最后一刹那，手指极其灵巧地一翻一弹，将那根金光闪闪的镇魂金针弹飞出去，然后飞快地将左手缝衣针递到右手，借着下落的势头，朝着娃娃的右眼玻璃珠，准确地扎了下去！

噗！

是针尖穿透玻璃和棉布的怪异声响。

针落下的那一瞬间，李婆子突然发出了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叫，她猛地抬头，不敢置信地瞪着我，眼中充满了震惊、愤怒和最深沉的绝望，“不对？你……你换了针？！孽障！孽障啊！！！”

她话未说完，整个人就如遭重击，猛地向后仰倒，“哇”地喷出一大口黑血，溅了满地。她倒在地上，身体抽搐了两下，眼睛死死瞪着夜空，充满了不甘和悲凉，然后彻底没了声息。

“李婆婆！”妈妈尖叫。

但一切都晚了。

就在我的缝衣针扎入娃娃右眼的瞬间——

“咔嚓！”

娃娃那颗猩红的玻璃眼珠，应声而碎。但碎的不仅仅是玻璃，里面迸射出的是一大股粘稠的漆黑雾气。

黑雾瞬间炸开，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将我整个人包裹进去！一瞬间冰冷刺骨，带着无尽怨毒的感觉顺着我的七窍开始疯狂地往我身体里钻！钻入我的眼睛，我的耳朵，我的嘴巴，我的心脏！

“啊啊啊——！！！”我发出了阵阵惨叫，顿时我感觉身体和灵魂都要被撕裂了！无数不属于我的充满怨恨、恶毒、杀戮欲望的碎片画面，冲进我的脑海！

“嘻嘻……嘻嘻嘻……”

“终于终于等到你了……”

“完美的容器……充满怨恨、忮忌、狠毒的灵魂啊。”

“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……”

娃娃的声音，不再是外来的诱惑，而是首接从我脑海深处响起，带着得偿所愿的狂喜。我能感觉到，她的意识正在我的身体里迅速扎根，蔓延，和我的意识疯狂地交织融合，不分彼此。

黑雾渐渐被我吸收进体内。

我站在原地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
“小晚？小晚！你怎么了？你别吓妈妈！”妈妈扑过来，想抱住我。

我缓缓地抬起头。

妈妈的动作僵住了，她明白了什么，脸上血色尽褪，眼中是见了鬼一般的极致恐惧。

她看到我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笑容。那笑容的弧度，僵硬又夸张，咧到极致和我刚才在棺材里看到的娃娃脸上的笑容，一模一样！

而我的眼睛……我的眼白正在迅速被浓郁的黑色侵染，眼瞳则变成了两粒猩红的珠子，和那破碎的娃娃眼珠，如出一辙！

“妈……妈……”我开口，声音却不再是少女的清亮，而是变成了两种声音可怕地混合在一起——我自己的声音，和那个尖细幽怨的娃娃声音重叠了起来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，“你看……我……好看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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