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回乡，我捎上了从小欺负我的死对头。

盘山路上，我指着飘摇的引魂幡，给他讲了个故事。

“据说，冒犯这东西的人，会死得很惨。”

他不屑地啐了一口：“鬼？敢来老子让它叫爷爷！”

后来，他跪着叫了一路“爷爷”——对着空气，首到七窍流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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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节的雨细得像针，冷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。

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灰蒙蒙的天，只想快点上车逃离这座城市。

我家住在很远的山坳里，每个清明节我都会回老家给爷爷上坟。

“林深！等等！”

一个油腻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我后背一僵，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。

张浩。

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噩梦，也是我现在的同事，部门里靠着姐夫是副总横着走的混子。

他几步蹿到我面前，喷着隔夜的烟酒气，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我趔趄了一下。

“巧了不是！我也回老家，捎我一段呗？反正顺路。”

如果可以，我真的很想给他一拳告诉他滚蛋。

从小他就是村里的孩子王，抢我的零食，撕我的作业，把我推进冬天的水塘里看他哈哈大笑。

后来我拼了命读书考出来，进了这家公司，以为终于摆脱了。结果没多久，他靠着关系也塞了进来，继续在我头顶作威作福。抢功劳，甩黑锅，当着同事面开我那些“山里娃”的低级玩笑。

我攥紧了背包带子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我想说“不”，想推开他。可我嘴唇嚅动了几下，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。最后，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“嗯”。

我不能得罪他，不只是因为我胆小，更多的是怕他去姐夫那里告我的黑状。

张浩得意地笑了，拍了拍我的脸，像拍一条听话的狗。

“够意思！车在哪儿？”

我的车是辆二手国产，灰扑扑的，和张浩那辆拉风的越野没法比。但他嫌弃长途累，非要蹭我的。我沉默地发动车子，驶入雨雾迷蒙的国道。

车里气氛尴尬。张浩翘着二郎腿，手机公放着聒噪的短视频，嘴里还跟着哼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像是无聊了，没话找话：“哎，林深，我好久没回老家了，听说你要去上坟的那山里头，老坟多，规矩也多？”

我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信那些神神鬼鬼的。”他嗤笑，从兜里摸出烟点上，也不管我皱起的眉头，“要我说，人死如灯灭，烧再多纸钱有屁用。也就糊弄糊弄活人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车子拐上了进山的盘山公路。雨小了，变成了迷蒙的雾气，缠绕在山腰间。路越来越窄，弯道一个接一个，像永远没有尽头。路旁是陡峭的山崖和深不见底的河谷，偶尔能看到一两座孤零零的、被荒草半掩的土坟。

忽然，前方弯道旁，一抹刺眼的白飘进了视线。

那是一个用白纸和竹篾扎成的长条形幡子，顶端绑在斜伸出路边的枯树枝上，下面长长的纸条在潮湿的山风里无力地飘动，像条垂死的白蛇。幡身上用墨笔写着些弯弯绕绕的字符，看不真切。幡下，散落着一些己经湿透、颜色黯淡的纸钱。

是引魂幡。

清明前后，家里有新坟或相信亡魂会迷路的人家，会在路口、桥头、坟地附近悬挂这个，给亡魂指路，也提醒生人避让。

张浩也看见了，他凑近车窗，眯着眼看了会儿，咧开嘴：“这什么玩意儿？丧气吧啦的。”

“引魂幡。”我声音平静，“给找不到家的孤魂野鬼指路的。看见了最好绕着走，别碰，也别……对着不敬，否则会有灾祸。”

“哟，懂得还挺多。”张浩回头，戏谑地看着我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，“你们山里人就爱整这些没用的。一个破纸幡子，还能招来鬼不成？”

他比我早几年进城，一口一个你们山里人，早就忘了自己也是山里出来的人。

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。前方又是一个急弯，我减速，目光扫过那个在雾气中微微摇摆的白幡，缓缓开口：

“我们村里，以前有个跑运输的司机，叫王老五。也是清明前后，晚上开车过这段路。那天雾大，他开得快，没看清，车尾巴刮倒了一个引魂幡，好像还碾了过去。他没当回事，首接开回家了。”

张浩撇撇嘴，一副“就这？”的表情。

我继续用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说：“回去后也没啥，就是觉得累，倒头就睡。结果半夜，他老婆听见他在屋里惨叫。冲进去一看，王老五跪在床前，对着空气不停磕头，嘴里喊‘爷爷饶命’、‘爷爷饶命’，头都磕破了，流了一脸血。拉都拉不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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