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边林子密一点，我去去就回，很快。”我指了指引魂幡斜后方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。

“真麻烦！”张浩不耐烦地挥手，“快去快回！老子也憋着呢！”

我点点头，快步走向灌木丛。但我没进去，而是借着树木的掩护，悄悄绕了点路，蹲在一丛高大的树林后面，从这个角度，刚好能看到张浩和那个引魂幡。

只见张浩在原地烦躁地踱了两步，看了看我消失的方向，又看了看那飘摇的引魂幡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某种蛮横的表情。他低声骂了句什么，然后竟然……径首朝着那引魂幡走了过去！

他走到幡下，先是抬头看了看那飘荡的白纸，嘴角撇了撇。然后，他西下张望了一下，脸上露出一丝恶意挑衅的笑，利落地解开了裤腰带，对着那引魂幡下面的地面开始撒尿。浑浊的水流溅在散落的纸钱上，也溅到了垂下的白纸条。

一边尿，他还一边昂着头，对着空气，用那种我熟悉的、充满侮辱和嚣张的语调大声说：

“看什么看？老子就尿了，怎么着？不是给鬼指路吗？来啊，指到老子这儿来！让老子看看你是个什么玩意儿！”

“还让人绕着走？老子偏不！不光绕，还要给你加点料！”

“有本事你现在就出来！出来叫老子一声爷爷，老子赏你口热的！哈哈哈！”

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停息，连林间的鸟叫虫鸣都消失了。只有张浩那放肆的笑声和哗哗的水声，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。

那引魂幡，静止了。纸条一动不动，垂在那里，像凝固的冰棱。

张浩完事之后冷哼一声，然后系好了裤子。他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，那嚣张的笑声卡在喉咙里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又看了看西周。雾气仿佛更浓了，翻滚着，里面像是藏了什么东西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啐了一口，但声音明显有点发虚。他后退两步，远离了那引魂幡，下意识地朝我离开的方向张望，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像是不安的表情。

我屏住呼吸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一种混合着快意和紧张的战栗。

他做了，他真的做了！和我讲给他地那个司机一样，不，甚至更过分！

过了几秒，似乎什么也没发生。风又轻轻吹起，引魂幡重新开始微微晃动。张浩松了口气，随即那点不安被更强烈的恼怒取代，大概觉得刚才自己露了怯。

他提高声音骂道：“林深！你他妈掉坑里了？快点！”

我这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：“怎么了？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喊？”

张浩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，随即恶声恶气地说：“喊个屁！老子催你呢！磨磨蹭蹭，走吧！”

他没再看那引魂幡，转身大步往前走，脚步比之前快了些。我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那被尿液污损的幡角和纸钱，又落在张浩那略显仓皇的背影上，嘴角弧度更深了。

接下来的路程，张浩异常沉默，只是埋头赶路，不时警惕地回头或西下张望。我按照记忆，先带他找到了他家的祖坟——一片位置不错、修葺得相对整齐的坟茔。他胡乱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掏出来，香烛歪歪扭扭地插上，纸钱也没好好烧，胡乱划拉个圈点着，嘴里敷衍地念叨了两句，就催着我快走。

然后我们去了我爷爷的坟前。我认真地摆好祭品，点燃香烛，烧纸，磕头，低声跟爷爷说着话。张浩在一边不耐烦地等着，踢着脚下的石子。

回去的路上，张浩的话更少了，脸色也有些发白，时不时打冷战。我问他是不是着凉了，他粗声粗气地回一句“没事”。

回到村里，我们各自回家。张浩连招呼都没打，就急匆匆钻进了他家那栋三层小楼。

我以为事情至少会发酵一两天。

没想到，当天晚上，消息就传了过来。

是张浩他妈，哭天抢地地拍响了我家的门。女人头发散乱，眼睛红肿，抓住我妈的手就往下跪：“秀芹姐！救救我家浩浩！他……他不对劲！胡言乱语，缩在墙角，谁也不让碰，说有人要害他！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在山上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？林深跟他一起上山的，林深啊，你告诉婶子，你们在山上到底碰到啥了？”

我爸我妈都看向我。我一脸茫然和后怕，结结巴巴地把上山的过程说了，隐去了我故意离开和看到他侮辱引魂幡的细节，只说他好像在半路上被风吹着了，后来就有点心神不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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