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你……”
没错,就是我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没有惊恐,没有同情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深不见底的平静,甚至……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我轻轻开口,用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:
“故事是真的。”
“厕所是我故意的。”
“尿在幡上,是你的报应。”
“祭品,也是我换的。”
“等下去了,替我向爷爷问好。”
张浩的眼睛,瞬间瞪大到极限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、无边的怨恨和彻底的绝望。
他明白了。一切都明白了。
从他逼我捎他回家,从我“无意”讲起那个故事,从我“恰好”内急离开,到他鬼使神差侮辱引魂幡……每一步,都在我的引导下,或者说,都是在我的冷眼旁观和推波助澜下进行的。
我不是见死不救。我是把他,亲手推到了这个幡下。
“呃啊——!!!”
最后一声夹杂着无尽悔恨和毒咒的惨嚎,从他几乎被掐碎的喉咙里挤出。然后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!
不是脖子断,而是他整个胸腔,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,猛地向内凹陷下去!像是被一只巨大的、无形的拳头,狠狠捣了一拳!
他身体一僵,西肢猛地伸展开,然后彻底软了下去。掐住他脖子的无形力量消失了,他像一滩烂泥,“噗通”一声摔在地上,就在那引魂幡下,就在他自己尿渍未干的地方。
月光冷冷地照着他死不瞑目的脸,眼睛还朝着我的方向,充满了凝固的怨毒。他的脖子侧面,五个青黑发紫的指印,正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和他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同时响起的,是那引魂幡的纸条,在重新吹起的阴风中,猎猎作响,仿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老乔头瘫坐在地,喃喃道:“送不走了……它不肯走……带他回去吧,准备后事……”
张浩死了。
死状和故事里的王老五一模一样,甚至更惨。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,都说他口无遮拦,冲撞了凶煞,咎由自取。他父母哭干了眼泪,也无可奈何,只能草草办了个葬礼,把他埋在了张家祖坟的角落里,连碑都立得比别人矮一截。
我继续上班,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。张浩的空位很快被新人填补,公司里很少有人再提起他。只有我偶尔走过那个空荡荡的工位时,会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上一眼,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清明过后不久,一个周末,我又回了趟老家,给爷爷坟上添土。
回去的路上,我独自开车。又经过那段盘山公路,又看到了飘摇的引魂幡。我停下车,走到那个山坳口。
张浩的痕迹早己被风雨洗净,只有那个引魂幡还在,似乎比上次更旧了些,但依旧固执地挂在那里,指引着亡魂,也警示着生人。
我看了它很久,然后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小瓶白酒——不是爷爷爱喝的那种散装酒,是瓶好酒。我拧开瓶盖,将清冽的酒液,缓缓地、恭敬地,浇在引魂幡下的土地上。
“谢谢。”我用极低的声音说。
山风拂过,引魂幡轻轻晃动,像是在回应。
我转身准备离开,回到车上。就在这时,山路那头,远远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年轻人的笑闹声。一辆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越野车,歪歪扭扭地驶了过来,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。
车上下来几个穿着时髦、醉醺醺的年轻人,看样子是城里来“探险”或者自驾游的。其中一个剃着板寸、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高个子,一下车就嚷嚷:“憋死老子了!这什么破路,连个服务站都没有!”
他同伴哄笑:“强哥,这荒山野岭的,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呗!”
那个叫“强哥”的年轻人西下张望,目光很快落在了我身上,又落在我旁边的引魂幡上。他皱了皱眉,大概觉得这白幡晦气,但尿意更急。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,大大咧咧地就要解裤腰带,目标赫然是——引魂幡下的那片空地。
我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出声提醒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一个同伴似乎有点顾忌,拉了拉他:“强哥,那白幡子看着有点邪乎,要不换个地儿?”
“邪乎个屁!”强哥一把甩开同伴,满嘴酒气,不屑地指着那引魂幡,“一个破纸幡子,吓唬谁呢?老子就在这儿尿了,怎么着?还能有鬼出来让老子叫爷爷不成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己经解开了裤子,对准了引魂幡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山风,似乎在这一刻,又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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