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默？我回来了。”我一边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，一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。

“啪。”

灯光亮起的瞬间，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冷气，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在瞬间冻结了。

客厅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，或者说是一场疯狂的泄愤。玻璃茶几被人推翻在地，碎裂的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，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。

两把木椅散了架，断裂的木头横七竖八。我的书、文件、还有别的东西被扔得满地都是，纸张散乱，一片狼藉。

陈默就站在这片狼藉的中央，背对着我，面向着黑洞洞的卧室方向，一动不动。他站得笔首，甚至有些僵硬，像是凝固的雕塑。

“陈默？”我又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。眼前的混乱和他反常的安静，形成了一种极其不协调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。

他听到了我的声音。

然后，他极其缓慢地，转过身来。

当他的脸完全呈现在我眼前时，我头皮一阵发麻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，脊背抵上了冰冷的防盗门。

他的样子……很不对劲。

头发像是被他自己狠狠抓挠过无数遍，乱得像一团枯草，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苍白的脸颊上。

他的眼睛赤红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，而在那一片骇人的赤红之中，那些青绿色的细丝，此刻几乎爬满了整个眼白，并且在微微蠕动，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，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

他死死地盯着我，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痴迷和温柔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疯狂，以及……某种令人胆寒的、近乎“领悟”般的诡异神采。

他就用这样一双可怕的眼睛看着我，看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粗糙的铁皮上摩擦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。

“听不到，我怎么也都听不到铃铛的声音。”他的语速很慢，却字字如刀。

我心脏狂跳，强迫自己镇定，把演练好的说辞拿出来：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？我去见客户了，路上有点堵，所以回来晚了点。我手机静音了，可能没听到你电话，见客户的地方偏，信号也不太好……”

“三个小时二十八分五十三秒，你整整晚了一个小时二十八分五十三秒！”

“你个骗子！”

我话还没说完，就被他一声暴吼打断。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，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，也彻底击碎了我勉强维持的镇定。
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，一步就跨过了我们之间几米的距离，瞬间来到我面前！两只手像烧红的铁钳，狠狠地地抓住了我的肩膀！不知道什么时候，他的指甲变得又长又锋利，他一动手指甲就深深地掐进我的皮肉里，鲜血从我的胳膊上渗了出来，染红了我的衬衣，疼得我闷哼一声。

“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？！”他赤红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，唾沫星子喷到了我的脸上，表情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，“你是不是想摆脱我？！林晓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！你是不是不爱我了？！你是不是又想丢下我？！是不是！！”

他疯狂地摇晃着我，力气大得骇人，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摇断了，骨头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视野在他狂暴的动作和狰狞的面孔前变得模糊起来。

“我没有！陈默你冷静点！你听我说！”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我，让我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尖叫，“我爱你！我怎么会不要你！我爱你爱到愿意付出一切，我怎么可能摆脱你！”

我忍着强烈的恐惧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，反复的安抚他。

“亲爱的，你这样抓着我的胳膊好疼啊，你放开我吧好不好？我爱你，我很爱你啊。”

“爱我？”他忽然停下了摇晃的动作，但双手依然像铁箍一样死死抓着我。他歪着头，用一种极其怪异、充满审视的眼神，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我，从我的头发，到我的眼睛，到我的嘴唇，到我的身体……那目光不再是迷恋，而像是看一种……食物。

然后，他咧开嘴，笑了。

那笑容扭曲夸张，几乎扯到了耳根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无尽的疯狂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。

“爱我……”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，没有搭理我其他的话，而是重复着这两个字，声音轻柔下来，却更加毛骨悚然，“爱我……那为什么还要跑？为什么不肯永远、永远陪着我？为什么要想尽一切办法脱离我的身边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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