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王管事斜睨我一眼。昏暗的光线下,我脸上巴掌印清晰,头发散乱,衣衫也因为白天摔跤而破损脏污,但他似乎并不在意,只挥了挥手:“模样确实水灵,少爷一定会喜欢的。带走!别误了吉时!”
两个家丁立刻上前,不顾我的哭喊挣扎,用粗糙的麻绳将我双手反剪捆住,又用一块红布强行塞进我的嘴里。我想咬,下巴却被死死捏住。他们动作粗暴熟练,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。
我被他们像抬牲口一样拖出破茅屋,塞进一顶艳俗廉价的红色小轿里。轿子很窄,我被粗鲁的扔了进去,刚好塞下一个我。我爹在门口,手里攥着几锭银子,脸上是混合着贪婪的神情,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。
轿帘落下,遮住了外面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却从未给过我一丝温暖的家,也遮住了我爹那张令我此刻恨入骨髓的脸。
轿子被抬了起来,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和锣鼓声,调子喜庆,但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刺耳无比,窗外混合着轿夫和家丁们粗俗的说笑声,这喜乐像一把把刀子,割着我早己千疮百孔的心。
眼泪无声地从我的眼眶汹涌而出,流进嘴里,苦涩难当。我被捆着,堵着嘴,连放声痛哭都不能。我知道我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落入刘少爷那种禽兽手里,我还能有活路吗?到时候莫说有活路,恐怕就算是想死都死不成,是生不如死。
我摸了摸袖子内侧,那里藏着我平时用来修剪草药枝条的一把小剪刀,它很旧但足够锋利。这是我被拖出来时,唯一来得及藏起的东西。我握紧了它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刘少爷真的敢用强,真的要做那等荒唐之事……我就用这把剪刀,了结自己。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这肮脏的世道,这无情无义的父亲,这吃人的刘府……我通通都受够了。
轿子摇摇晃晃,出了村子,上了通往城里的官道。天色彻底黑透,只有轿外火把的光忽明忽暗。喧嚣的喜乐在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诡异刺耳。
不知走了多久,轿子似乎拐上了一条更偏僻的路。周围的声响渐渐少了,只有轿夫的脚步声和喘息,还有夜风吹过荒草枯树的呜呜声。这里大概是城郊的乱葬岗附近,白天都少有人走,更何况现在是晚上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其猛烈的阴风,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!
“呜——!!”
风声凄厉,如同万千冤魂哭嚎,瞬间盖过了唢呐声!轿子猛地剧烈摇晃,差点翻倒!外面传来轿夫和家丁们惊恐的叫骂和惊呼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好大的风!”
“鬼风!是鬼风!”
“稳住轿子!别他妈摔了!”
风吹得轿帘狂舞,火星从帘子缝隙里飞溅进来,我惊恐地缩在了轿子角落。
这风邪门!太邪门了!不像自然的风,倒像是从地底下、从坟墓里吹出来的,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和死气。
狂风呼啸,飞沙走石。外面的火把瞬间全灭了!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。轿夫和家丁们的惊叫哭喊被风声撕扯得破碎。
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黑暗中,我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,不是人声,像是……布帛被撕裂又迅速缝合,木头框架生长拔节的细微嘎吱声,混合着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无数人同时叹息的嗡鸣。
这声音持续的时间很短,也许只有几个呼吸。
然后,风毫无征兆地停了。
又是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的被吓坏的啜泣和粗重喘息。
火把重新被点燃,光线昏黄跳跃。外面传来王管事强作镇定的声音:“都没事吧?看看轿子!新娘子没事吧?”
有人掀开轿帘一角,火光映进来。我看到王管事那张惨白惊惶的脸,他看了我一眼,见我还在,似乎松了口气,但眉头紧接着又紧紧皱起,看向轿子另一侧,表情像见了鬼。
“王、王管事……您看……这、这……”一个轿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顺着他们的目光,透过轿帘晃动的缝隙,向外看去。
只看了一眼,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。
在我这顶轿子的旁边,一模一样的距离,不知何时,竟然多出了另一顶轿子!
一样的艳俗红色,一样的廉价款式,一样的尺寸大小!连轿帘晃动的弧度,都仿佛在复制我这一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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