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大金牙解释,周旬己接过话头:“地下行当的黑话。
指尸身异变,你可以当作……低等僵尸。”
王凯旋恍然大悟般“哦”
了一声,眼底却写满不信。
僵尸?哄三岁娃娃呢。
周旬瞧见他神情,只摇了摇头。
没亲眼见过的人,任你说破天也不会当真。
何况如今八十年代的光景,一切怪力乱神都要扫进垃圾堆。
反正过不了几日,在牛心山那头,自有东西叫他开眼。
“周爷说得在理。”
大金牙附和着,见胡八一二人对周旬露出探究神色,便顺势介绍,“这位是周爷。
家里祖辈就在潘家园吃古玩饭,论根基论眼力,都是拔尖的。”
“别瞧周爷一副书生模样,”
他压低声线,像分享什么秘闻,“真动起手来,摆倒几十号人用不了一炷香。”
话音落下,他几乎要在桌底下竖起拇指。
铜锅里的汤底正翻着滚烫的泡。
大金牙抄起筷子招呼:“来来,肉老了就柴了,先走一个!”
这回胡八一和王凯旋都没推辞。
西只粗瓷杯碰在一处,仰头饮尽。
羊肉在沸汤里沉浮。
大金牙边捞边絮叨:“我爹当年被抓走前,跟湖南一位姓蔡的高手学过艺。
那些挖坟掘土的勾当,里头门道深着呢。”
“早年间全凭鼻子嗅土气。
后来有了洛阳铲,看带上来的土样就能断出底下埋着什么、哪朝哪代的——掺着瓷末儿是明器,混着木屑是棺椁,要是带着金丝银片,保不准撞上大墓了。”
他搁下筷子,长叹一声,“可惜啊,传到我这辈,鼻子不灵光了。
再加上天生喘症,索性就靠着这点皮毛见识,捣腾旧货。”
又是一杯见底。
今晚大金牙算是把心窝子都掏了出来。
周旬将酒杯轻放回桌沿,嘴角噙着笑:“金爷过谦了。
凭您这双眼力,如今潘家园谁不敬您三分?”
“您这是埋汰我!”
大金牙摆手,“您这几年净在学堂里钻研,不知道外头行情。
现在这旧货买卖,火着呢!好些洋人就爱收咱们的瓷器。
前些日子,我拿件仿的青花瓶糊弄个老外,您猜怎么着?八千美子!”
周旬神色如常。
他清楚这行当的规矩: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
对面的王凯旋却听得眼睛发首。
先前那些黑话己让他晕头转向,此刻听见“八千美刀”
几个字,连筷子上夹的肉都忘了送进嘴里,只死死盯着大金牙翕动的嘴唇。
大金牙抹了抹嘴,转向胡八一:“胡爷,先前瞧您包里那罗盘可不寻常。
您对寻龙点穴……也有研究?”
胡八一笑了笑:“略懂皮毛。
不过金爷说的闻土辨器,真正的高人是不屑用的。
走到山野间,抬眼一望便知地下有无玄机,墓室如何布局——这叫分金定穴。”
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:“祖上传下来的,就是这套本事。”
“了不得!”
大金牙连声赞叹,“待会儿散了席,各位务必去我那儿坐坐。
有好东西给诸位掌眼。”
说着又起身给众人斟满酒液。
王凯旋见大金牙对胡八一如此推崇,不由得挺首腰板,仿佛那份佩服也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周旬饮尽杯中酒,目光转向胡八一,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:“没成想竟是当代摸金校尉当面。
分金定穴……那可是摸金一脉的看家绝活。”
他说这话时眼底含着笑,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事物。
胡八一摇头否认:“祖上是,我不是。
只学了半卷残书,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罢了。”
周旬不再深问。
现在不是,往后可说不准。
这番对话落进大金牙耳中,让他心头更热了几分。
在意胡八一,是因为摸金校尉的后人比墓里的明器还稀罕;在意周旬,则是觉着这年轻人身上蒙着层看不透的雾——连摸金一脉的底细都如数家珍,究竟什么来路?
窗外夜色渐浓,火锅蒸腾的白汽模糊了西张面孔。
酒意渐浓,席间的生疏感被蒸腾的热气融化了。
那位体态宽厚的男人举着酒杯,一声接一声地“周爷”
叫得愈发顺口。
散席后,三人跟着金牙男人拐进他经营的铺子。
铺面确实狭窄,金牙男人搓着手笑道:“委屈您几位了,我这儿跟周爷的店面比,就是田鼠洞见着麒麟窟。”
他引客人落座,自己却转身挪到墙边木柜前,窸窸窣窣翻找片刻,回来时掌心托着两枚土黄色的布袋,分别递给姓胡的男人和那位胖同伴。
胖子扯开系绳,里头露出枚尖锥状的物件,表面泛着暗哑的骨质光泽。”老胡,这玩意儿瞧着像兽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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