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干巴巴赞了一句,“连木头都是香的。”
“都是先父留下的老物件,不值什么。”
周旬将两盏茶推过去,“两位想好了?”
胡巴一接过茶杯,点了点头。”明天就动身去牛心山。
那边老乡手里有些老东西,多半是从墓里流落出来的。”
王凯旋紧跟着咧嘴:“是啊周爷,咱们当年在那儿插过队,回去总不能空手。
眼下兜比脸干净,就等您搭把手了。”
周旬没接话,只把桌上那只装钱的木匣掀开,朝他们推了推。”需要多少,自己取。”
两人看着匣子里那叠厚厚的纸币,一时都没伸手。
最后还是王凯旋抽出两沓,嘿嘿笑道:“周爷痛快!等收了东西,一准儿连本带利还您。”
“走吧,置办点行头。”
周旬起身朝外走去。
三人进了城里最大的百货公司。
周旬挑了只铂金表盘的劳力士,又选了一副墨镜、一件皮风衣、黑色羊毛衫、牛仔裤、皮带与登山靴,外加一双牛皮手套。
结账时他顺手添了些野外用的物什:急救包、巧克力、压缩干粮、香烟打火机,还有一支瑞士 手电。
王凯旋和胡巴一则买了不少生活用品,又扛回一台电视机和几包水果糖。
第二天出发时,周旬看着那两人大包小包挂满肩膀的模样,不禁摇了摇头。
他自己只穿了那件皮风衣,戴好墨镜,两手空空——东西早收进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。
走出几步,他还是回头接过了两个最沉的包袱。
火车换驴车,一路颠簸。
等赶车的老乡吆喝住牲口时,暮色己经压上了远处的山脊。
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土坎,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,几个半大的孩子先是从门缝里探出头,随即像麻雀般呼啦啦涌了出来。
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妇人,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,手上还沾着灶灰。
“巴一哥!胖子哥!”
一个皮肤黝黑的半大小子冲在最前头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,“可把你们盼回来了!”
王胖子推开车门,脚刚沾地就被围住了。
他咧开嘴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花花绿绿的硬糖,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了。
糖块被小心翼翼分到一双双沾着泥巴的小手里。
周旬站在车边,看着那些仰起的、被山风吹得通红的脸蛋。
他沉默地打开随身的皮包,取出一板用锡纸包着的东西,掰成小块递过去。
孩子们接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这深褐色、泛着光泽的陌生吃食,试探着舔了舔,随即惊喜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谢……谢谢叔。”
声音参差不齐,带着腼腆。
这时,院门里传来拐杖点地的笃笃声。
老支书被儿子搀着,颤巍巍迈过门槛。
老人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皱纹才舒展开,连连招手:“进屋,快都进屋!外头风硬!”
土炕烧得温热,屋里弥漫着柴火和炖菜混杂的气味。
女人们端着粗瓷碗碟进进出出,炕桌很快被摆满。
老支书的儿子提起锡壶,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子斟上自家酿的烧酒,热气混着酒香升腾起来。
“这大老远的,还拉一车东西回来,”
他斟着酒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“在外头,这是闯出名堂了?”
胡巴一端起缸子,让那辛辣的液体润了润喉咙,才笑道:“日子是比从前宽裕些。
这回,也是想着能不能给村里寻条路子。”
“好!好啊!”
老支书拍着炕沿,声音洪亮。
王胖子却有些坐不住。
他搓了搓手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老支书,我记得您家后院,以前是不是堆着好些腌菜的坛坛罐罐?”
胡巴一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。
胖子缩了缩脖子,没再往下说。
老人却露出了困惑的神色:“那些个破坛子?问它们做啥?”
“是这么回事,”
胡巴一接过话头,语气放得平缓,“现在城里头,就兴收藏这些有年头的旧物。”
他侧身,示意了一下身旁一首沉默的周旬,“这位周先生,就是专做这行生意的。
东西越老,搁在他那儿,越能换钱。”
周旬适时地颔首,声音不高,却清晰:“可以理解为,时间赋予了它们额外的价值。”
老支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儿子则瞪大了眼,看看周旬,又看看胡巴一。
王胖子耐不住,顺手抄起炕桌上一个磕掉了漆的旧茶缸,举到老人眼前:“就这模样的老东西,您猜猜,能值个啥数?”
“多少?”
“往少了说,也得这个数。”
胖子伸出几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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