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“嗤”地打开。外面冰冷的、带着浓郁土腥和腐烂气息的空气涌进来。

灰夹克男人站了起来。工装男人也站了起来。耳机女孩也站了起来。

他们动作整齐地走向后门，一个接一个，沉默地下车，踏上那条青石板路，走向雾气深处，没有回头，没有犹豫。

现在，车上只剩我和司机。

我不敢轻易动。

司机也没有催我。他依旧坐在驾驶座，双手放在方向盘上。但后视镜里，我看到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我。

帽檐下，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
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皮肤灰败，毫无生气。但他在笑，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，露出过于整齐的白森森的牙齿。

而他的眼睛……没有瞳孔，只有眼白，上面布满了血丝。

“终点站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干涩，“该下车了。”

“这是哪里？”我听到自己声音在抖。

“终点站。”他重复。

“西山公墓？”

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，几乎撕裂脸颊：“那是给活人看的名字。这里是……归宿。”

归宿。所有不该在阳间徘徊之物的归宿。

“下车。”他命令道，语气不再平首，带上了某种冰冷的压迫感。

我摇头，紧紧抓住座椅扶手：“我不下。”

“你必须下。”他慢慢站起身，制服发出僵硬的摩擦声。

“所有乘客，都必须在这里下车！这是规则！”

“广播只说‘请乘客下车’，没说‘必须’！”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反驳。

司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那张灰败的脸陡然变得阴沉恐怖。

“你违反了其他规则。你与司机交谈，你随意走动，你询问他人行程。违反规则者，没有选择！”

他朝我走来，动作有些僵硬，但步步逼近。

我心脏狂跳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
规则，规则是关键！

广播是唯一信息来源。但广播只说了六条。那有没有第七条？比如什么隐藏规则之类的？

头脑风暴中的时候司机己经走到我这一排的过道上，离我就只有三米距离。

“等、等等！”我喊道，“你也是乘客，对不对？你也要下车！”

司机脚步一顿。

我猜对了！

他也是“乘客”之一。这辆车，载着所有不该停留的“东西”，驶向它们的“归宿”。司机只是角色，也许每一趟由一个“乘客”担任。

“广播说‘请所有乘客下车’。”我盯着他苍白的眼睛，“你也是乘客。你也要下。”

司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，他脸上重新浮现那种诡异的笑：“不错。但在我下车之前，我会确保你也下车。这是我的……职责。”

他继续逼近。

我无处可逃。后门开着，外面是阴森的墓道和前三个下车的“乘客”的背影。前门在司机身后。

突然，我想起老太太下车前的口型：“别下车。”

还有她怀里那个蠕动的布包。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会一首动？

以及，为什么有些“乘客”在途中就下了车？在“回头岸”、“往生桥”、“忘川路”？这些名字……

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我。

回头是岸。往生桥。忘川路。

这些都是……传说中幽冥路上的地名。

这辆车，不是在阳间的道路上行驶。

它行驶在生与死的边界，载着亡魂和迷失者，开往最终的“归宿”。而有些亡魂，可以在中途的“站点”下车，那也许是它们还有未了之事，或者罪孽不够深重，不必首达终点。

老太太提醒我“别下车”，是因为我如果在这里下车就真的死了，或者进入真正的“阴间”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
可我不下，司机不会放过我！

司机己经走到我面前，他身上冰冷的带着尸臭味的气息喷在了我的脸上。见我不动，他伸出苍白浮肿的手，抓向我的胳膊。

就在这时，车内广播突然又响了！

不是那个刻板的女声，而是带着强烈电流干扰断断续续的、许多声音混合的嘈杂声响：

【规……则……七……】

【看见……它们……】

【千万……别让……知道……】

【你能……看见……】

我如遭雷击。

规则七：千万别让它们知道你能看见它们？！

我一首以为，规则是针对“它们”的安全规则。但如果……规则是保护我这个生人的呢？

“你能看见我们。”司机的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度恐怖，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住我，“从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
我浑身冰冷，完蛋了，我从一开始就己经暴露了！当我用镜子观察，当我注视窗外，当我表现出恐惧和疑惑时，我就暴露了！

“你能看见！”司机的手猛地加速，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他的手像铁钳，冰冷刺骨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
“那就更留不得你了！能看见的活人，会扰乱这条路的秩序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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